“你就那么盼着那老家伙死?”碑灵斜睨着鲲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晚辈岂敢!只是听闻师尊尚在人世,实在太过震撼,一时难以置信。”鲲沉连忙摆手否认,随即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敢问前辈,家师此刻究竟身在何处?”
“狗屁的师徒!以后莫要再以师徒的身份与他扯上关系。”碑灵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呵,好言相劝,听不听由你。另外,你也莫要再一口一个‘前辈’地称呼老夫,若你执意如此,还是那句话——往后莫要后悔就行。”
说罢,他那阴狠的脸上竟难得浮现出一抹滑稽而古怪的神情,随后才幽幽道:“至于你问他在哪,自然是已经飞升灵界去了。不光是他,就连老夫的本体,此刻也在灵界。倒是你,迟迟不肯归去,究竟是何寓意啊?”
鲲沉顿时一愣,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番话。他此刻的心境与杨云天如出一辙,根本分不清眼前这位昔日的九宸仙君,究竟处于何种状态!
他说自己本尊与师尊都在灵界,可这该如何证明?
鲲沉心中暗自揣测,此人极有可能已经走火入魔、满口胡言,甚至是在设下陷阱,诱骗他们以“飞升”的名义,最终惨死在天道手中。
然而,杨云天此刻却并无鲲沉这般疑虑。毕竟当年那黄幽上人曾亲口承认自己已然飞升上界,且那本《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明显不是此界能产生的功法。
再结合青翁等人俱是上界大能的事实,这两人已然飞升,可以说是八九不离十之事。
更关键的是,当年魂老虽然记忆残缺,却始终坚信自己是上界某位大能的分魂。种种线索串联起来,让杨云天心中有了计较。
故而,他收敛心神,再次开口询问道:“先前听鲲沉道友所言,这世间许多惊才绝艳的天骄,行那飞升之举,最终却都变成了此界的天道傀儡。
碑灵前辈见多识广,此事是否当真?”
“都跟你说了,你我缘分已尽,怎还赖在这里不走?你这人太危险,老夫可不想与你扯上什么关系,莫要再开口问老夫了。”碑灵对杨云天摆出一张臭脸,满脸嫌弃,那副模样活脱脱像是生怕被沾上什么晦气一般,刻意想要躲着他。
直到此刻,鲲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杨云天竟然与九宸仙君老早便已相识!
震惊之余,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杨云天暗中递来的眼色,立马心领神会。
二人先前既然结下了盟约要共同探究天道的隐秘,如今眼前这不就现成地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自然要从他嘴里多套出些情报来。
即便这家伙已然走火入魔,他们也必须弄清楚,他究竟是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满口胡言乱语的模样。
于是,鲲沉上前半步,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抱拳道:“前……道友,方才那一问,也是晚辈心中所想。既然您不愿理会他,那能否告知于我?”
“有什么不行的?你想听,那便告诉你。你猜得没错,那些所谓的天骄,的确是被天道收回去,当成傀儡的养料了。”碑灵回答得干脆利落,毫无波澜。
“为何会这般?若是连肉身都被夺去,那还如何飞升?即便真的飞升到上界,没了肉身,那还能叫自己吗?”鲲沉本以为对方会出言反驳,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承认得如此痛快。
尤其是他仔细感知了一下,发现对方此刻显然没有肉身,而且这股神魂的气息与普通修士截然不同,充斥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天道”味道。
他有理由相信,九宸仙君恐怕早就被天道捕获了,眼前这缕神魂,正是被天道夺舍后产生的诡异现象。
“哼,老夫跟你说不清楚,你总是怕这怕那的!这十万年你是一点都没改!这才导致你落得现在这般狗屁地步。”
碑灵没好气地骂道,“老夫这次若不是为了点醒你,早就完成任务离去了!还有黄幽那厮,倒是洒脱得很,连你这个名义上的徒儿也不管不顾……呃,也不对,他也是被事情耽搁了,否则他也走不脱啊。”
说到后半句,碑灵的语气突然变得古怪起来,俨然成了自言自语、自说自话,场面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你得真正死一遍,才能在灵界重新活过来!你懂老夫的意思吗?”碑灵见鲲沉此刻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怀疑,又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真正死一遍?然后就像您说的那样,肉身被天道拿去炼成傀儡,神魂则像您现在这样?”听完这番话,鲲沉心中已然将这位昔日的九宸仙君彻底当成了一个走火入魔、被天道控制的疯子,连语气都少了最开始的那份敬畏。
“他敢?!”碑灵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冷哼一声道,“别人的躯壳会不会被拿去炼成傀儡,老夫说不准,但你、我,还有黄幽老道,咱哥仨绝不会如此!
咱仨是何等身份?何等背景!当年可是花了巨大代价才铺好的路,那能跟别人一样吗?
你放心,顶多就是死一次罢了,肉身会自然消散,但绝不会被人拿走当傀儡炼!”
杨云天仔细听着碑灵的每一句话,瞬间便敏锐地抓住了对方表述中的破绽——“做任务”、“被事情耽搁”,这几个词犹如散落的珍珠,只差一条线便能将所有的线索彻底串联起来。
就在他一时还没彻底想明白这其中的深意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鲲沉焦急的传音。
鲲沉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断定眼前这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九宸仙君,更像是一个被天道操控、专门忽悠他们送死的帮凶。
鲲沉甚至提议二人立刻联手,趁其不备将此人强行擒下,必要时不惜动用搜魂之术,严刑逼供也要撬开他的嘴。
听到这番提议,杨云天不由得暗自一愣。
对方刚才还言辞犀利地鄙视鲲沉性子太稳、太钝,怎么一转眼,鲲沉自己反倒激进得没边了?
但杨云天并没有立刻附和。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诸多往事:当年自己能得到那本《神霄雷符真篆》,全赖碑灵的相助;冥族大军压境时,也是靠着他险之又险地化解了危机。
更何况,当年正是他借杨云天之手,硬生生搓出了那连通黄泉的时间之井。
单凭这一点,此人恐怕就与那神秘莫测的河主有着莫大的渊源,绝不可能像鲲沉所言那般不堪。
“先等等,容我再问他几个问题。”杨云天赶忙传音回复,强行按下了鲲沉的冲动。
随后,他收敛心神,目光灼灼地看向那道身影,再次开口试探道:“碑灵前辈,您是否还记得……初水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