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直言不讳,不论是在精于人事的董寿春,还是代表天家的白面宦官,皆是心头一动!
此般优柔寡断,目光短浅的言语,却是与少年以往的杀伐果断有着天壤之别!
难道安宁郡公想做个圣人不成?
或者其当真是如此妇人之仁?
谢怀瑾听闻,苦笑无言,目光落在面前墨家弟子身上,手掌却是悄然扶向腰间!
四目相对,直至数息后,孟子硕面无表情,不置可否,语气略微柔和些,低声道:
“我会再访你的... ...”
言罢,微微欠身,便回转身形,阔步离去... ...
来如风,去如雨!
望着消失在人群中的寂寥身影,二郎不知为何心头泛起一阵酸楚!
这抹酸楚可能来自乱世之时的百家争鸣,那道璀璨流星在史书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却是在安泰之时骤然消散... ...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
墨家游侠!!!
世家大族,庙堂公卿,无一不言语墨家弟子是一群疯魔!
可...可余下却是再无其他诋毁,让人无可指摘... ...
正值此时,一名儒生上前而对,方欲言语,却见到那双诡谲妖异的猩红眸子!
顷刻间,斟酌多时的质问,立刻吞回腹中,便是身形也不由倒退数步,绊到身后大椅,不由跌倒在地!
狼狈行径,配上惊恐之色,顿时惹来其后人群一阵哄笑... ...
董寿春见此情景,心中一叹,转而望向四周学子儒生,高声道:
“今日众学子有言相对,安宁郡公亦是诚心作答!”
“安宁郡公千金之躯车马劳顿,诸位便...便各自安好吧... ...”
——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
驿站中,二郎枕在素心双腿之上,额头享受着佳人指尖带来的舒爽,整个心神沉浸在半睡半醒之中!
墨家来访,对于少年的身份,绝不是一件好事,甚至较以往的南域世家,还要棘手三分... ...
乱世之时,百家游学,各显其能,无不是光耀道统,完成神州一统之壮举!
而这早已没落的墨家,竟然在此时此刻来访,是巧合?或是暗中的别有用心?
“轰... ...”
一声惊雷,将少年心神拉回!
仰头瞧着佳人恬静娇颜,心中不觉一宽!
“公子,饿么?”
“奴家备了些你欢喜的吃食,一直在温鼎候着呢!”
南域吃食味道寡淡,一路之上,便是吃过州郡主官的宴请,回到驿站依旧要再吃下一桌素心亲手烹制席面!
然,平日活脱的饿死鬼,此刻却是胃口不佳,嘴角挤出一丝苦笑,双手环住佳人腰肢,将头向着温热的怀中埋了埋!
初见之时,她还以为少年是杜大家族中儿郎,药仙宗的高徒!
岂料,少年竟是狂刀传人,更有梦颜丹获取的巨富家资!
然,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
恍然之际,耳中传来少年的低喃之声,
“心儿,若是想回家瞧瞧,便去看看!”
“万水千山,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
素心闻言,杏眸中闪过一丝释怀,捋着少年发丝轻声道:
“奴家不怨亦不恨,便随风去吧!”
“另外奴家的家在北地,在望北城,在有公子的地方... ...”
株连获罪,以往对族人不施以援手的怨念,在泓泉秀湖的洗涮下悄悄消散了!
二郎松开前者腰肢,转而捉住其把玩不腻的白皙玉手,轻笑道:
“不知泗水郡的梅花浆包好吃不?”
少年突然的询问,让佳人面色一凝,继而迎上一层羞红!
随即娇声埋怨道:
“夕儿怎么将这些也与公子言语呀,待回去奴家定要好好教训她呢!”
年幼之时,嬷嬷带姊妹二人去吃那享誉百年的梅花浆包,而心急的素心却是被其中汤汁烫伤了口舌!
然,自小馋嘴的小丫头,愣是顶着烫伤灼痛硬生生吃下三枚梅花浆包... ...
二郎瞧着佳人脸上的娇羞,起身轻啄一下,轻笑道:
“走,让我瞧瞧这享誉中州的吃食到底烫嘴否... ...”
亥时方至!
可郡城街道随着雨势渐大,商贩行人亦是少了七八!
青石古道,油纸伞下!
一对璧人,漫步雨中... ...
正街门房,七八桌案,柜台四五招牌,便是铺面所有吃食!
梅花浆包,三四馅料!
时令小菜,麦酒小烧... ...
年轻的伙计将一笼汤包交到老顾客的手中,抬眼瞧着渐大的雨水,回身高声道:
“阿爹,上板咯... ...”
须发略有灰白的老汉自后厨探出头,咧嘴一笑,
“上板,这天气一瞧便是个吃酒的好日子!”
话音方落!
便见自后院一老妇人疾步而来,
“方到亥时,还有两刻呢,爹爹留下的老规矩,不可破... ...”
刻板言语落在爷俩的耳中,化作一阵苦笑!
数息后,一家人倚在柜台大眼瞪小眼... ...
“掌柜的,来十笼梅花浆包,越是滚烫越好!”
一道和煦之声,落在老少三人耳中!
紧随油纸伞收起,一对俊俏璧人映入眼帘... ...
惊讶之余,年轻伙计一掸肩上白巾,笑道:
“外面风雨袭身,客官里面请... ...”
老妇人转而望着落在二人,笑道:
“客官,咱的梅花浆包可是出了名的实惠呢!”
“十笼怕是小客官吃不下哩... ...”
锦衣华袍,操持一辈子铺面的妇人,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呢,甚至年轻之时,那些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也是见过不少!
只是...只是瞧不得辛苦做的吃食浪费掉,好心疼的... ...
二郎闻言,面露轻笑,
“婶子放心,习武的,怕是还不够呢!”
“好不容易来得泗水郡,自要吃个爽快... ...”
言罢,两枚银锭便塞到了老妇人手中!
后者听到“习武”二字,便不再言语,将银锭捏在手中回身高声道:
“贵人吃食,且细心呢... ...”
地久天长,不算暗号的暗号,好汉自领其意,又是一桩多得银钱的好买卖... ...
不消片刻,年轻伙计双手托举蒸腾疾步而来!
“笋肉蟹虾,口味清淡些,牛羊重口还在后面!”
“贵人想来尝尝,嗯...嗯,汤汁滚烫贵人小心才是... ...”
随着活计言语,座位佳人当即羞赧一笑,引得活计心神一荡,随即连忙移开目光!
二郎听此,亦是面露嬉笑,
“滚烫呢... ...”
言语过后,瞧着屉中包子,亦是微微颔首!
不论味道,便是这二十一道均匀一致,好似梅花一般的封口褶皱,便能瞧得白案师傅的三分手艺!
迎着少年的目光,素心将纤细竹筒戳入封口,继而小心翼翼的吸得一口浆汁!
随着口中既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儿时记忆不觉在脑海中闪现!
佳人并未直接斩断心神,反而就这般静静吸吮着汁水,回忆着早年诸多欢乐时光... ...
二郎见此,嘴角上扬,有样学样的抓起竹筒!
待一笼梅花浆包送入腹中,少年不由含笑颔首,
“掌柜的,名不虚传啊,香甜味美,是个好吃食... ...”
老妇人闻言,顿时笑面如花!
会吃的贵公子,还生的这般俊俏,这言语更是喜人的... ...
正待其言言语之际,一道浑厚嗓音甚是突兀的传来!
“这梅花浆包,自是可口的,你那苦寒的河谷之地可有此物?”
下一瞬,二郎望着身前疤脸大汉,撇撇嘴,嗤笑道:
“找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