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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宫中举办赏菊宴。

既是应景,也是为刚刚回京的顾家及其他几家勋贵接风。

御花园中,各色名品菊花争奇斗艳,幽香袭人。

命妇贵女们衣香鬓影,言笑晏晏。

顾卿染跟着母亲文婉琴出席,依旧是一身素净却不失身份的衣裙。

她安静地跟在母亲身侧,应对得体,却并不多言。

与周遭那些争奇斗艳、笑语喧哗的贵女们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格清冷气韵。

淼淼也来了,她被昭昭拉着,有些无精打采、心不在焉。

心里想着,淮凛哥哥今日会不会又要被父皇惩罚?

相熟的宗室贵女上前同她说话,她也只是附和着笑上两句。

目光却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男宾那边,搜寻着某道身影。

崔淮凛自然也来了。

他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贵女的目光。

但看着同淼淼一样,有些心不在焉。

与人寒暄时,目光总似有若无地扫过女宾席。

在看到淼淼似乎清减了些许的脸庞时,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太子晏邢天与大皇子晏邢燚、四皇子晏邢川一同出现。

晏邢燚依旧是人群中的焦点,英武张扬,与一众勋贵子弟谈笑风生。

晏邢川则安静许多,与几位清流文臣家的公子在一旁赏花品画。

晏邢天身为储君,自是众星捧月。

他举止沉稳,与各位重臣、世家家主交谈,言谈间尽显储君风范。

他的目光也曾淡淡扫过全场,在经过顾家女眷所在之处时,未有丝毫停顿。

仿佛与看其他地方并无不同。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眼角余光掠过那抹淡蓝色身影时,心底那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宴至酣处,皇后笑着提议,让年轻公子贵女们展示才艺。

不拘诗词书画,或琴或舞,助兴即可。

众家儿女纷纷响应。

有贵女作画,有公子题诗,有表演惊鸿舞的,也有弹奏琵琶的,场面热闹非凡。

轮到顾卿染时,她本欲推辞,却见皇后目光温和鼓励地看着她。

母亲也轻轻对她点头。

她这才起身,盈盈一礼:“臣女才疏学浅,愿为娘娘抚琴一曲,以助雅兴。”

宫人抬上琴案,放置瑶琴。

顾卿染端坐琴前,屏息凝神片刻,纤指轻拨。

一曲《秋水》自指尖流淌而出。

琴音淙淙,初时如清泉石上流,空灵澄澈;

渐次开阔,似秋日长天,云淡风轻;

尾声处略带萧瑟,却又归于平和,余韵悠长。

她技法娴熟,更难得的是情感投入。

将秋日的旷达与淡淡的思绪融入琴音之中,令人闻之心旷神怡。

一曲终了,满场寂静。

片刻后,温梨儿看了眼邢川。

见他听得如痴如醉,率先含笑抚掌:

“好!此曲意境高远,闻之令人心旷神怡。顾尚书顾夫人,你们养了个好女儿。”

众人纷纷附和称赞。

顾卿染微微红了脸,起身谢礼,依旧是一派宠辱不惊的沉静模样。

晏邢天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秋水》……

并非她最擅长的《幽兰操》。

他目光掠过她微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专注弹琴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心底某一处微微松动。

接下来。

轮到某位公侯家的小姐表演书法。

内侍抬上桌案,却不慎被那位公侯家的小姐绊了一下。

案上砚台倾倒,浓黑的墨汁猛地泼溅出来,直朝一旁安静避让的顾卿染裙摆而去。

事发突然,众人都未反应过来。

顾卿染自己也惊得后退一步,却已来不及。

那素雅的淡青裙摆上,顿时染上了一大片突兀的墨渍,看着有些狼狈。

那位闯祸的小姐连连道歉。

顾卿染看着裙摆上的墨渍,眉头微蹙。

却并未惊慌失措,也未出言责备。

她只轻声道:“无妨,小姐并非故意。”

然而在这等场合,衣裙污损,实乃失仪之举。

周遭已有窃窃私语和些许异样的目光投来。

文婉琴看了眼那位公侯家的小姐,神情若有所思。

她正欲开口向皇后请罪,并带女儿去更衣。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平稳的嗓音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尴尬:

“母后,前几日江南进贡的云水缎,儿臣记得有一匹是雨过天青色,正合顾小姐年纪气质。”

“不若取来予顾小姐,以免失仪。”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太子开口。

他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解决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温梨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看看呆头鹅刑川,又看看出言的邢天,随即笑道:

“太子心细。本宫倒也忘了此事。蝶衣,快去取来。”

顾卿染亦是惊讶抬头,望向那位高高在上的储君。

太子殿下……竟会注意到此等小事?

还出言为她解围?

她忙敛衽行礼:“臣女多谢皇后娘娘,多谢太子殿下。”

心中却不禁疑惑,太子为何会知道何种颜色合她气质?

莫非只是巧合?

晏邢天并未看她,只微微颔首,便转而与身旁的臣子继续先前的话题。

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很快,宫人取来了那匹云水缎裁成的崭新衣裙。

顾卿染随宫人去偏殿更换。

当她换好衣裙走出来时,众人眼前皆是一亮。

那雨过天青的颜色,果然极其衬她。

清雅素净,如同雨后初荷,将她身上那股书卷清气衬托得淋漓尽致。

比之前那身淡蓝色衣裙更显风姿。

就连一直没什么兴趣的昭昭,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嘀咕道:

“这颜色,确实极衬这位顾家小姐。”

淼淼也小声附和:“是呀,真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温梨儿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太子的方向,眼中多了一丝深思。

太子却依旧神色如常,仿佛并未看见。

只有离他最近的晏邢川,敏锐地察觉到。

皇兄在顾小姐换上那身新衣走出来时,执杯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

赏菊宴继续,仿佛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然而,太子殿下亲自为一位刚回京的臣女解围,并赠其衣料的消息。

却悄然在在场众人心中投下了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

这位顾家小姐,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夜深宴散,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

顾卿染坐在摇晃的马车里,看着身上光滑如水、颜色清极的云水缎。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太子那张俊美却淡漠的脸庞。

这位太子殿下,似乎与传闻中那般冷峻威严,有所不同?

她轻轻抚过衣袖,触手生凉。

而东宫书房内,晏邢天屏退左右,独自立于窗前。

脑海中浮现出她换上那身雨过天青色衣裙的模样。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果然,极配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