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球按照朝瑶早先的指示,将之前九凤点燃的几处外围火势巧妙引导、扩散,同时以其极致的速度,在营地不同方位投下点燃的、特制的海匪标识物和伪造灵力痕迹,进一步制造混乱和多人袭扰的假象。
小九身影如烟,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潜行。凭借其天赋,将数种混合的、药性猛烈但非致命的麻痹毒雾、致幻粉尘,精准地投放到那些试图重新集结、或躲藏在暗处准备偷袭的敌军小队之中。
毒雾无色无味,迅速弥漫,中者纷纷手脚酸软、头晕目眩,甚至产生幻觉,互相攻讦,彻底瓦解其零星的反抗。
无恙凭借其机变与对阵法机关的敏锐,如游鱼般穿梭在混乱的营地中。他的目标是破坏关键的传讯法阵节点、扰乱营地内部的预警机关、打开或锁死一些重要的仓库大门,并沿途留下更多属于海义盟的独特痕迹。
朝瑶自己不动用任何可能暴露身份、带有个人鲜明特征的功法或灵力属性。她的身影在火光、冰霜与混乱的阴影中时隐时现,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流光。
面对冲来的小队,她有时只是简单的一掌拍出,凝练到极致的庞大灵力化为无形气墙,将十数人连同其兵器一起震飞出去,筋骨断折,却避开了要害;有时并指如剑,隔空点出,精准地废掉小队头目或试图施法者的经脉要穴,令其瞬间失去战力;有时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敌群,手刀轻落,或肘击膝撞,动作简洁凌厉,每一下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敌人的闷哼倒地,速度之快,往往敌人还未看清她的模样,便已倒地不起。
双手抬起的瞬间,无数水兵和血藤兵出现在营地,重点照顾那些穿着将领服饰、气息较强、或在混乱中试图稳定局面的头目人物。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确保对方失去战斗力,又控制着力道,尽量让对方躺上一阵但不取性命。
对于普通士卒,她更多地是驱赶、击晕,或者利用身法和制造的环境混乱让他们失去方向、陷入内讧。
她的力量控制精妙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磅礴的灵力在她手中如臂使指,既能开山裂石,也能只伤不杀。那具吞噬过虞渊魔气、炼化过万颗妖丹、承载着女娲石与四大圣地之力的身躯,此刻仿佛一个无底的能量源泉,支撑着她进行着高强度、高精度的战斗,不见丝毫疲态,甚至连气息都平稳如初。
三小只亦各显神通。小九身法诡谲,专挑那些惊慌欲组反击的中层军官下手,或击晕,或制住,手法利落,最大程度制造混乱却减致命杀伤。毛球如无形之风,游走营地各处,将关键文书、印信、联络符箓悄然卷走。无恙所化火光则专焚那些绣有部族图腾、凝聚军心士气的旌旗徽记。
九凤站在远处,看着那道在敌阵中穿梭自如、举手投足间便瓦解一波波抵抗的月白身影,紧抿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看得出,这小废物的实力……远比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要深厚得多。
举重若轻、信手拈来的姿态,那对力量精细入微到令人发指的掌控,无不显示着她体内蕴藏着何等可怕的力量。而她,显然游刃有余。
他心中的怒火并未全消,但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夹杂着惊异、审视,难以言喻的骄傲——悄然滋生。
相柳冰蓝色的眼眸映照着远处的战况,那里面不再仅仅是冰冷。他看到了朝瑶刻意隐藏的功法特征,看到了她模仿多种攻击手段的努力,更看到了她在那份强大力量之下,依然保持着的清醒与克制——她在执行她的计划,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计划。这让他心中的不悦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关注。
逍遥摇着扇子,低声对身旁的獙君笑道:“瞧瞧,咱们瑶儿这身手,这心思,可比咱们这些老家伙当年强多了。扮猪吃老虎,她是真扮得像,也是真能吃下。”
獙君沉默地点点头,目光始终追随着朝瑶。
“那三个小的练得不错,没丢人。”烈阳高傲地看着穿梭在两地的三小只,没白费他们喂招这么久。
赤宸负手而立,眼神深邃。女儿独当一面,早早已经超越他们这群老骨头。这让他欣慰,但心底那份属于父亲的担忧,却并未减少。
驻足远观的几人,忽地发现朝瑶身形瞬间一生二、二生三、生生不息的她,着不同衣衫,出现在白虎与常曦的营地,两步营地顷刻陷入一冷一热。
白虎部营地,烈焰焚天。火非凡火,沾之即燃,扑之不灭,奇妙地避开了粮仓、普通营房等区域,专焚军械库、指挥大帐、修炼静室及那些显见为高层将领居所的华贵居所。
无数身影在火海中若隐若现,每一次拂袖,便有一座紧要建筑或阵法核心轰然崩碎,精准得令人胆寒。数道强悍气息自营地暴起试图阻拦,触及黑色光焰刹那便惨嚎倒飞,生死不明。
常曦部营地行经之处冰霜蔓延,将营帐、战车、乃至灵兽坐骑冻结为冰雕。重点照顾祭堂、传讯法阵节点及几处隐藏极深的密室。
冰寒裹挟诡谲蚀力,不止冻结实物,更在侵蚀灵力、瓦解符文结构。几名常曦部长老怒吼结阵相抗,阵法光华却在冰寒侵噬下疾速黯灭、龟裂。
她将之前相柳与九凤留下的灵力痕迹彻底覆盖,消除,重塑。顺势将白虎与常曦两部赶来增援的长老,尤其是与赤水氏有关联的重伤。
烈阳与獙君亲眼见证这诡异身份,下意识看向赤宸,但见赤宸毫不意外,而他身边的逍遥笑得得意。心下一思,原来逍遥压箱底的秘法也被瑶儿掏空了,看他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想必又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约莫半个时辰后,朝瑶的身影如轻烟般掠回礁岩。月白衣裙依旧洁净,发丝未乱,气息平稳,唯有那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办完差事后的冷静与锐利。
白虎、常曦两部营地已是灯火大乱,哀嚎与惊呼此起彼伏,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或追击。指挥瘫痪,精锐力量被击溃,物资通讯受损,更重要的是,一种对无形幽灵的恐惧深深植入了幸存者心中。
“可以了。”朝瑶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高效而冷酷的“手术”与她无关,“毛球,按第二套方案,投放软筋散。小九,去标记好的几个位置,留下海义盟的印记和……一点小礼物。无恙,随我去取点东西。”
朝瑶转身,眼神深邃望向那两片陷入混乱与恐惧的营地,硝烟散尽,遍地可见倒地不起的士兵。雷霆已落,痕迹已留。
白虎、常曦二部经此一役,核心战力折损,指挥失灵,士气濒临崩溃。
明日,皓翎王庭的王师便会以剿匪、平乱、救援友部的名义适时出现,接管一切。与她筹谋已久的明线施压与暗线控心相辅相成,此后两部不足为患。
子时三刻,五神山王宫深处,万籁俱寂。
皓翎王少昊正于榻上安寝,忽闻殿外脚步仓促,内侍官踉跄扑入,声音带着寒夜的颤抖:“陛下!急报!常曦、白虎两部大营同时遇袭,损失……损失惨重,远超昨日青龙、羲和之乱!”
榻上之人倏然睁眼。
少昊缓缓坐起,寝衣滑过锦缎发出细微声响。他接过那封染着硝烟气的急报,展开时指尖平稳,烛火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最终凝成万载冰川般的寒色。
殿内空气凝固如铁,内侍官匍匐在地,不敢喘息。
然而若有人能窥见帝王此刻的心绪,定会愕然。冰川之下翻涌的并非全然震怒,倒有七分是咬牙切齿的无奈:
昨夜青龙、羲和,今夜常曦、白虎!小兔崽子!你是生怕为父睡个安稳觉?专挑夜深人静下手,还一夜间比一夜间狠!皓翎立国万载,何曾有过这般热闹?四部重地接连被海匪如入无人之境,这脸面……简直是被按在泥里反复踩踏!孤这张老脸,还有皓翎的国威,都快被你掀起的妖风刮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捏着绢帛的手指骨节泛白。能如此精准狠辣、专挑有异心之部下重手,还恰好留下指向不明的痕迹——除了他那胆大包天、智计百出、唯恐天下不乱的好女儿,还能有谁?偏生她做得天衣无缝,明面上,他这父王还得捏着鼻子认下这外敌入侵的戏码。
心中万马奔腾,面上滴水不漏。少昊将急报重重拍在榻边紫檀几上,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传令:五神山即刻宫门戒严,灯火通明。着四部部长及所有留守官员,无论品阶,半个时辰内齐聚承光殿。延误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遵旨!”内侍官连滚爬出。
寅时三刻,承光殿灯火通明如昼。文武百官仓促赶来,衣冠不整者十之八九,面上皆带惊惶睡意。接连两夜的惊天变故,让这些养尊处优的臣子嗅到了血雨腥风。
少昊已换上帝王朝服,端坐御座,周身寒气凛冽。他目光如电扫过殿下,群臣噤若寒蝉。
蓐收立于前列,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目光坚定,俨然忠勇栋梁之姿。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心中波澜暗涌:
小师妹啊小师妹,你这动静……未免太大了些!昨日青龙、羲和已是轩然大波,今夜常曦、白虎更是雪上加霜。你先抄我家,又要把皓翎的天捅破,再逼着陛下和满朝文武亲手补上?连口气都不让人喘……?
他爹在家气得骂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喊起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将那位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师妹问候了数遍。然问候归问候,他比谁都清楚朝瑶所欲何为。此刻,他必须站定,成为陛下手中最稳的刀。
“诸卿都看见了。”少昊开口字字如冰珠砸玉盘,“一夜之间,皓翎四部重地,接连遭袭,损兵折将,辎重被毁,颜面扫地!更有送亲使团遇袭。此绝非寻常海匪流寇所能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是西炎狼子野心,已按捺不住?还是我皓翎内部,早已蛀虫丛生,里通外敌,方使贼人对布防了如指掌,来去自如?!”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西炎威胁如悬顶之剑,内奸指控更让众人脊背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