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老臣出列,声音激动,“接连受袭,手段狠辣,绝非巧合!西炎近年厉兵秣马,其心昭然!臣以为当立即加强边境防务,全国进入战备,以防西炎猝然发难!”
“臣附议!”武将慨然道,“西炎欺人太甚!先截使团,伤我国王姬,今袭重地,此乃宣战!皓翎岂能坐以待毙?当整军经武,以备大战!”
“陛下,臣以为不妥!”文臣中持重者出言,“事有蹊跷。若真是西炎大举进犯,为何只袭扰,而不是举兵而来?这股匪患来得蹊跷。此时若仓促与西炎对峙,恐正中幕后黑手下怀,耗我国力!”
“正是!当务之急乃肃清内患!若非里应外合,贼人何以对军情地理如此熟悉?臣请陛下下旨,彻查四部,严查细作,整肃军纪!”
争论声四起,主战、主查、主防各执一词。紧张、猜疑、愤怒在空气中交织蔓延。少昊冷眼旁观,他要的正是这股压力。
蓐收适时出列,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诸位大人。无论外敌是否为西炎,内患不除,何以御外?接连遇袭,已显我军防有漏,情报有失。臣建议:第一,全国即刻进入战备,各边关要隘增兵戒严,重新调整防区巡逻,日夜操练以防不测。第二,着军司、刑司组成联合稽查司,彻查四部及王师各级将领官吏,凡有行迹可疑、通敌嫌疑者,无论身份,一律严惩!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方能涤荡污浊,重振军心国威!”
此言既应战备呼声,更直指内部整顿,提出具体方略,正中少昊下怀。帝王微微颔首,目光与蓐收有刹那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准奏。”少昊声音斩钉截铁,“即日起,皓翎全境进入战备。防务调整、军队操练事宜,由蓐收总领,会同兵部办理。稽查内奸之事,务必揪出蛀虫,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目光从群臣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殿中几位与白虎、常曦两部部长以及渊源颇深的老臣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沉凝如铁,带着不容置辩的威压。
“此次贼寇行事诡谲,能接连重创我四部重镇,绝非偶然。”他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清晰而冰冷,“青龙、羲和二部虽亦有损伤,然其军纪未散,抵抗有序,战损皆在接敌野战之处。反观白虎、常曦……”
他语气陡然转厉,字字如刀,“遇袭不过片刻,营盘大乱,指挥失灵,军械重地、粮草辎重竟被焚毁、劫掠大半,败绩之惨,犹胜前者!若只是外敌凶悍,何以同为我皓翎强军,御敌之能,竟有天壤之别?!”
这犀利的质问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部分仍在争论外敌与内患孰重孰轻的朝臣。为何同为遇袭,结局悬殊至此?
白虎、常曦两部,不论是其相关势力代表或姻亲在朝的官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冷汗,嘴唇翕动,不敢辩驳半句。帝王此言,已将他们两部钉在了“战力羸弱、军纪涣散、甚至可能暗藏巨大疏漏”的耻辱柱上。
少昊不给任何人喘息之机,紧接着沉声道:“匪患未除,内奸未清,强敌或许环伺。值此非常之时,皓翎每一分兵力都至关紧要,绝不容许再有薄弱之处,成为敌寇突破口,累及全国防务!”
他目光转向蓐收,语气转为决断:“蓐收。”
“臣在!”蓐收一步踏出,躬身应道,心中已然明了陛下意图。
“着你即刻从青龙、羲和两部,以及王师禁卫中,抽调精锐,混合编成三支剿逆平乱特遣军。”少昊的声音不容置疑,“第一军,以‘协防剿匪、清剿残敌’为名,即刻开赴白虎部驻地,接管其沿海防线及重要关隘之防务。第二军,以‘追查贼踪、肃清潜伏’为由,进驻常曦部辖地,控制其内部要道及港口。第三军作为策应,巡视两部交界及周边海域,严防贼寇流窜。”
他略一停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此三军抵达后,原白虎、常曦两部所有驻军,即刻起脱离原建制,由特遣军将领统一整训、重编。其部族私兵、族兵,一概打散,混编入新军之中,军官由特遣军将领考核后酌情留用或替换。两部所有库府、武备、粮道、通讯枢纽,由特遣军派员协同——不,是主导监管。凡有抗命不遵、阳奉阴违者,无论出身,军法从事!”
这已不仅仅是协防或调查,这是?实质性的军事接管和重组?。以“剿匪平乱、加强防御”这冠冕堂皇又无法反驳的理由,将两部最核心的军事力量直接纳入王庭心腹青龙、羲和及禁卫军的控制之下,并将其原有结构彻底打散。
朝堂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明白了。陛下这是借着贼寇袭击造成的混乱和两部表现不佳的由头,要彻底肢解白虎、常曦的军事独立权,将其消化吸收,变为真正的王师一部分。
从此,皓翎国内将只有直属王庭的军队,再无尾大不掉的部族军队。
少昊仿佛没看到众人各异的脸色,继续道:“至于两部政务、民政,暂由原官员署理,然所有重要决策、钱粮调动,需报特遣军主将及五神山核准。待内奸肃清、局势平稳后,再行议定两部长远治理之策。”
这是暂时稳住两部贵族,避免其狗急跳墙,但财权、人事已受严密监控。
最后,他看向先前主张严查内奸的几位大臣,语气缓和却不容置疑:“稽查内奸之事,由覃芒主导,刑司、兵司协理。而特遣军进驻,一为御外,二为安内。内外并举,方能彻底涤荡污浊,重振国威军心!诸卿,可还有异议?”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这一次,覃芒率先躬身,声音洪亮。紧接着,青龙、羲和系的官员、忠于王庭的臣子纷纷应和。
白虎、常曦两部的官员或面如死灰,或眼神闪烁,但在帝王冰冷的注视和蓐收等人隐隐流露的杀气下,终究无人敢在此时出头反对。大势已去,反抗只会招致更彻底的清洗。
皓翎王目光扫过群臣,最后定格虚无处,似穿透殿宇望向西方:“至于西炎……密切关注其动向。增派探子,边境陈兵,以示威慑。然未得确凿证据前,不可轻启战端。皓翎不惧战,亦不好战!”
“臣等遵旨!”群臣齐声应诺,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几乎在皓翎王下令的同时,记载着四部两夜连遭重创的紧急军情,已化作无数道加急传讯符,如冬日暴雪纷扬飞向西炎城。
西炎王宫的书房,玱玹正与赤水丰隆密议。烛火跳动,映着墙上巨幅大荒舆图。丰隆手指点向皓翎方向,眼中精光闪烁,低声陈述着提前发动战争、一举吞并皓翎的激进策略。
“陛下,机不可失!皓翎内乱频仍,两部接连遇袭,军心必然动荡,防务必有漏洞!此时若西炎精锐尽出,配合早已安插的内应,必能……”
话音未落,书房门轻叩,心腹内侍疾步而入,呈上最新密报。
玱玹展开,目光扫过,面容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眸色更深。他将密报递给丰隆。
丰隆接过一看,先惊后喜:“陛下!此乃天赐良机!皓翎再遭重创,实力大损,正是西炎……”
“不。”玱玹打断,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丰隆一愣。
玱玹起身走至窗边,望着沉沉夜色缓缓道:“丰隆,你看这密报。青龙、羲和、常曦、白虎……四部遇袭,看似皓翎损失惨重,颜面尽失。但为何偏偏是这四部?你可知这四部在皓翎内部,与王庭关系如何?”
丰隆皱眉思索。
玱玹继续道:“皓翎王非是庸主。朝瑶……更非寻常女子。这两夜之事,太过巧合,也太过恰到好处。孤怀疑,这未必真是外敌入侵,或许是皓翎王庭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目的便是借机清洗内部,整合力量。”
他转身,目光如炬:“此刻皓翎看似惊弓之鸟,实则内部正在刮骨疗毒。我们若此时挥军南下,看似有机可乘,实则可能正撞上他们凝聚起来的新生力量,以及被激起的同仇敌忾之心。何况……”
他声音微冷:“西炎国内,匪患未平,积弊犹深,国库亦非十分充盈。此时倾国之力远征,若不能速胜,后方一旦生乱,后果不堪设想。”
丰隆恍然,仍有些不甘:“陛下英明。那……我们便按兵不动?”
“非也。”玱玹走回案前,手指轻叩桌面,“练兵之事照常进行,甚至可更勤勉,但规模不必扩大,以免打草惊蛇徒耗钱粮。重点,放在国内。”
他眼中闪过锐利光芒:“借此皓翎自顾不暇之机,正是孤整顿内政、肃清吏治、剿灭匪患的大好时机!唯有内部铁板一块,粮草充足,兵精将勇,方能在未来对决中立于不败之地。传令加大对各地匪患清剿力度,严查官官相护、贪腐渎职之案!同时密切监视皓翎动向。”
“臣遵旨!”丰隆心悦诚服,躬身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