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世代赛特朗平稳驶下环城高速，前方视野豁然开朗，成排交错的铁轨铺展在灰蒙蒙的天色下。
海兰德轨道学院，中央枢纽站外围。
钢铁轨道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几辆满载货物的重型列车停在岔道口前纹丝不动，指挥塔顶端的红灯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急促闪烁。
“呜哇。”
一花降下一点车窗，冷风顺着缝隙灌进车厢。
她单手撑着下巴，眯起眼打量外面那些停滞的列车。
“看样子交通确实瘫了，连最外围的货运专线都堵着不动。”
“是啊。”
白子从后排探过视线，扫了一眼窗外，没有说话，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先别瞎猜，了解具体情况再说。”乾启转动方向盘，车子越过外围铁网，驶入中央枢纽站的露天停车广场。
引擎还没熄火，他刚解开安全带——
“叮咚——叮咚——”
副驾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富有节奏感的配音。
紧接着，一花旁边的车门把手开始疯狂上下弹动。
咔哒！咔哒咔哒！”
外面有人正抓着车门把手拼命拉拽，一边拉一边兴致勃勃地给自己配音：“叮咚～开门开门！检查车票啦！快把车票拿出来！叮咚！”
“嗯？”
一花转过头。
只见，车窗玻璃外贴着一张脸。
一个戴着调度员帽子的少女整个人趴在车窗上，绿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五官挤成一团，双手还在不遗余力地对付那个可怜的门把手。
她身上穿着海兰德学院的制式冬装大衣，脚上套着配套的短靴，白裤袜裹着的小腿在冷风里微微发抖。
“呵呵……这小鬼。”
乾启果断按下中控锁，而一花则笑眯眯地隔着玻璃打量外面还在跟门把手较劲的少女。
“海兰德的迎宾仪式挺别致啊。”
“橘光，中央控制室的主管之一，旁边那个是她妹妹橘望。”乾启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车窗外。
“旁边？”
一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另一名少女正从车站大厅方向走过来，步伐不急不缓，她穿着和小光同款的冬装大衣和白裤袜，绿色的秀发在脑袋两侧扎成两根翘生生的双马尾，头顶同样戴着同款调度员帽子。
“噗哈哈～老师来得好快！简直比我们的特快列车还要准时！”小望走到乾启面前，抬手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辛苦老师特意跑一趟啦，话说这两个大姐姐是？”
“正义实现委员会，仲正一花。”
一花主动按下车窗，冲外面两位挥了挥手：“后面那位不怎么说话的是阿拜多斯对策委员会的砂狼白子，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哦。”
“嗯。”
白子隔着玻璃冲外面点了下头，推开车门下了车，之后乾启和一花也推门下车，三人站在空旷的广场上。
刚一下车，乾启就忍不住吐槽道。
“能不快吗，电话里说得那么严重，不明数据入侵，防火墙彻底锁死，多条干线信号失灵——我以为你们海兰德的服务器被人连锅端了。”
“对呀对呀！我们在控制室看到屏幕全红了，吓得赶紧按了求救按钮呢！”小光背着双手，脚尖有节奏地踢着地面积雪。
见此，乾启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广场。
“话说周防呢？出了这么大乱子，你们那位雷厉风行的特务干事没有亲自带队去现场查看？”
小望摊开双手，无奈地耸了耸肩。
“周防姐不在哦，这几天连行程表都没填，现在我们也联系不上她。”
“嗯？什么时候？”
“不知道，总之就是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啦！”小光在旁边大声附和。
这下，乾启彻底懂了。
“所以现在由你们两个全权负责处理这次危机？”他指了指停在远处的货运列车道，“既然如此那就带路吧，让我看看你们中央控制室的系统到底被弄成了什么样子，夏莱虽然不是专门搞网络安全的，帮忙重启服务器排查线路还是可以搭把手的。”
不知为何，小光和小望对视一眼。
“怎么了？”
“啊，那个——”
小光吐了吐舌头，往后缩了缩脖子，小望掩着嘴继续发出招牌笑声。
“噗哈哈～关于这个嘛……”她把手里记录板翻过一面，双手递给乾启，“其实跟黑客数据入侵毫无关系哦。”
“啊？”
乾启挑了挑眉，接过记录板。
上面夹着一张刚从打印机里抽出来的现场照片——是无人机从高空拍的。
画面中，一段约五十米长的铁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枕木断裂成碎块散落在积雪里，信号灯柱歪倒在坑边，周围的泥土被翻得焦黑。
“这个是……”
白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
“c4炸药，或者更大当量的tNt，爆破手法粗糙，纯粹追求破坏力。”
“确实如此。”
一花也探头扫了一眼，挑起眉毛。
“但是，为什么你们说数据入侵？”
“噗哈哈～因为刚开始屏幕上只是显示连接中断嘛！”小望理直气壮地辩解道，“我们当时以为是信号塔被黑了！谁知道调了外围监控探头一看，才发现轨道直接被人炸上天了呢！”
“对呀对呀！实地设施坏了导致信号回传中断，在控制室屏幕上看起来和被黑客入侵一模一样嘛！这不能怪我们判断失误！”小光也在旁边尽职尽责地帮忙找借口。
“所以你们查过沿途监控没有。”乾启盯着照片上那个深坑，叹了口气，“有没有可疑人员出没，货车上物资有没有丢失。”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啦。”小望接过记录板，补充道，“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货运列车就在爆破点前方一百米处紧急刹车停住了，车门完好，集装箱封条都没动过，货物一点没少。”
“什么都没拿？”乾启皱起眉头。
“什么都没拿，单纯把铁轨炸烂了，作案人员就跑得没影了。”小望点点头道。
不知为何，这个不图钱财，不为抢劫物资，纯粹跑到别人地盘上瞎炸一气的行事风格，让乾启觉得莫名熟悉。
是的，太熟悉了。
好像以前在基沃托斯哪个角落见过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门心思只想搞破坏，动机却离谱到让人无法理解。
只是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干的，毕竟认识的人实在太多，脑子转不过弯也是正常。
“既然已经确认是物理破坏，查监控抓人修铁轨就是了，这些属于海兰德工程部和安保部的日常工作。”于是，乾启看向双胞胎道，“那你们向夏莱求助是要干什么。”
听到乾启的质问，姐妹俩同时移开视线。
“哎呀，今天的雪下得好大哦。”
小光抬头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搓了搓手：“外面风吹在脸上好冷，要是跑到隧道深处去勘察现场，脚一定会被冻僵的。”
“就是就是。”
小望低头整理着并不凌乱的制服下摆，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爆破现场肯定到处都是灰尘和泥巴，隧道里又黑又脏，维修工程车开进去也要好久，我们只是柔弱的控制室人员呀，怎么能干那种粗活。”
“……”
乾启静静听着她们一唱一和，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两人脚上。
短靴擦得干干净净，白裤袜上看不到半点泥渍。
再看看她们站在这儿吹了几分钟冷风就缩脖子的模样，他彻底听明白了。
什么数据入侵，什么防火墙锁死，全是借口。
这两个小家伙发现要去一个又冷又脏又被炸烂的隧道里做现场勘察，觉得太麻烦太受罪，于是直接一个电话打到夏莱求救，把烂摊子甩过来。
“也就是说，你们就是懒得出门，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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