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耸了耸肩,随手把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转身回了办公室。
推开门,屋里的温度比走廊更高一些。
花耶已经把桌面文件全部整理完毕,办公桌上干干净净,甚至她还从文件柜最下层拉出一张折叠午休床在角落里撑开,上面铺了一层薄毯。
“吃完了?”乾启走到转椅旁坐下。
“嗯。”花耶推了推眼镜,“现在是法定午休时间,我准备睡二十分钟。”
“睡吧,下午还有得忙。”
“好的老师。”
花耶点点头,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刚弯下腰准备躺平——
叮铃铃铃铃铃。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复古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花耶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叹了口气,旋即起身拿起话筒。
“你好,这里是夏莱办公室,请问有什么需要协助?”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说话声。
花耶听了几句,眉头微微皱起,拿起笔在便签纸上飞快记录。
“明白,请保持现场封锁,老师目前在办公室,我立刻向他汇报,请稍等。”
她捂住话筒,转头看向乾启。
“谁?”
“海兰德轨道学院。”花耶看了一眼便签纸上的记录,“对方自称是中央控制室的橘望,说中央枢纽站的地下控制网络遭到了不明数据入侵,多条干线信号灯失灵,几辆满载货物的列车被困在隧道里动不了,她们的技术人员试过修复,但防火墙被彻底锁死了。”
“需要夏莱介入?”
“是,对方请求老师立刻前往中央枢纽站。”花耶把话筒递过来。
乾启接过话筒。
“喂?是小望吗?把坐标发到夏莱终端上,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好。
“唉,午休泡汤了。”
花耶默默把刚撑开的折叠床重新合上,塞回柜子里。
“需要我跟您一起去吗?”
“不用,你留在办公室盯着通讯线路,如果有其他学院打来找我,你看着处理——能直接办的就直接办了,拿不准的等我回来再说。”
花耶愣了一下,推眼镜的手悬在半空。
“……交给我处理?”
“你在我这儿干了这么久,什么文件经你的手我都没操过心。”乾启拉上外套拉链,“这种程度的事,你应付得来。”
花耶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嗯,那我走了,你一个人小心。”
乾启拉开办公室大门,大步走向电梯间。
走廊拐角处,一个身影正靠在自动售货机旁边,手里握着一罐刚掉出来的果汁。
黑色的羽翼收拢在背后,之前炸开的羽毛已经重新理整齐了。
是一花。
“啊,老师。”
一花看到他,举起果汁冲他晃了晃。
“急匆匆的,又有哪里出事了?”
“海兰德轨道学院,控制网络被黑了,几辆货运列车困在隧道里动不了。”乾启打量了她一眼,“心情恢复了?”
“嗯,吃了一大盘炸鸡块,又喝了杯热茶,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花眯着眼睛笑了笑,从售货机旁直起身,“所以呢——老师这是要一个人过去?”
“正打算去地下停车场。”
“那带上我呗,下午的文件实习生一个人能搞定,我闲着也是闲着。”一花把果汁罐往墙边的垃圾桶里一丢,拍了拍手,“就当给刚才在电竞房丢的脸挽回点形象。”
“你那不叫丢脸,叫真情流露。”
“老师,这种时候说‘我没看到’比较体贴哦。”
“呵呵……确实。”
乾启笑了一声,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嗯?”
乾启转过头。
只见白子从走廊深处走过来。
她的身上沾了不少灰——围巾上蹭了好几缕灰白色的絮状物,头发上也有,袖口和膝盖附近尤其多,像是蹭过什么很久没打扫的角落,表情依然平淡,只是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收纳盒。
“嗯,发现老师了……”
她在电梯前站定,抬头看了看乾启,又看了看一花。
“……好巧。”
“东西找到了?”乾启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收纳盒。
“嗯。”白子把收纳盒放进口袋,没有说在哪里找到的。
一花歪着头打量白子这一身灰,走上前伸手帮她拍肩膀上的灰絮。拍了两下,她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那些灰絮不像是普通档案室那种纸屑和积尘混合的灰,更细,颜色偏白,指尖搓开还带着一点滑腻的触感。她下意识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砂狼同学,你到底在什么地方找的?这灰怎么不太对劲。”
白子没说话,只是拉了拉围巾遮住下巴。一花又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把手里捻过的灰絮轻轻拍干净,退后半步。
“算了,你没事就行。”
“你们要去哪里。”白子问。
“海兰德轨道学院,控制网络被入侵,过去看看情况。”一花替乾启答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调子。
白子点点头,很自然地走进了电梯,站到乾启左手边。
“我也去。”
“你下午没事?”
“对策委员会下午的值班轮到星野前辈,我本来就请了半天假。”白子按下地下二层的按钮,“而且阿拜多斯的铁路线跟海兰德的主干线是联通的,轨道学院的中央控制出问题,阿拜多斯的货运也会受影响,不算多管闲事。”
“行吧。”
电梯开始下行。
一花靠在电梯壁上,看了看白子头上还没拍干净的灰絮,又伸手帮她摘掉几缕。
这回她的动作比刚才更仔细,摘完之后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两秒,随即收回手,没有再说什么。
“……记得回去洗头。”
“……嗯。”
电梯在地下一层停了一下,门开了,外面没人,一花伸手按了关门键。
电梯继续往下,到了地下二层,三个人走出电梯。
停车场的感应灯依次亮起,照亮了那辆黑蓝相间的次世代赛特朗,接着,乾启按下车钥匙的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
“那啥,砂狼同学。”
一花绕到副驾驶座旁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白子一眼:“你坐后排还是副驾?”
“后排吧。”白子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安全带系好,“副驾让给一花同学了。”
“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一花坐进副驾驶,拉上安全带,拉的时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帮白子摘灰的那只手,指尖在安全带上轻轻蹭了两下,随即收回目光。
随后,乾启发动引擎,次世代赛特朗的虚拟仪表盘亮起来。
他挂上倒挡,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位,朝停车场出口开去。
“海兰德轨道学院,”一花掏出手机看了眼导航,“从夏莱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车程,这个点主干道不堵,走环城高速的话更快。”
“那就走环城高速。”乾启打了一圈方向盘,车子拐出停车场,驶入冬日下午冷清的街道。
路边的积雪被铲到两侧,堆成灰扑扑的小丘。
车载空调吹出暖风,一花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窗外掠过的街景。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坐老师的车出外勤呢。”一花偏头看了乾启一眼。
“以后有的是机会。”
“是吗?那我就先预约了——下次要是还有跑腿的活,记得叫我,这可比整理档案有意思多了。”
“到时再说吧,坐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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