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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许我今世,还君来生! > 第226章 守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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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太极殿,唯有跪伏在地的福临,强自按耐亦不时喘息间发出的抽泣声!

“咔哒……”

一声极轻微、却绝对不属于风雪呜咽、也绝非烛火燃烧的异响,陡然自大殿深处、巨大的梓宫之后传来!

那声音极轻,如同机括转动,又似暗门开启,在这落针可闻的灵堂里,却不逊一道惊雷!

福临的身子一僵,随即剧烈颤抖起来!他不是害怕陛下会再度出现,而是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内心激动异常!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浑浊不堪、布满血丝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眼中充斥着极致的惊诧与难以置信,死死地盯住龙椅后那面巨大的紫檀木屏风!

屏风上精雕细琢着日出东方的万里江山图,那是陛下元超生前颇为喜爱的图案。更为重要的是,那里藏着足以掀翻整个北元朝堂的惊天秘密!

是陛下临终前,最后交待的嘱托的所在!除了他,不该再有谁知道那里的秘密!

“难道那个……被高氏的人发现了?果然如此,该如何完成陛下的嘱托?

若秘密真的被敌人知晓,那北元就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福临,让他几乎窒息!

肝胆俱裂的恐惧中,他只能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那里,似乎这样就能用自己的目光锁住将要发生的任何改变!

可是,他失败了!

那面巨大屏风投下的浓重阴影,缓慢而明显的移动了位置……

紧接着,一道颀长、挺拔、裹挟着一身冰寒气息的黑色人影,如同从九幽黄泉之下升起,又似那人是撕裂虚空而来,悄无声息地、缓缓地自那阴影中显出身形。

来人一身玄色蟒袍,袍角还沾着些许未曾抖落的雪屑,转瞬间便被殿内的暖意融化成细小的水珠渗入衣袍中。

墨发金冠,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鬓边,更添几分风尘仆仆的冷厉。

他的面容冷峻如寒冰,嘴唇紧抿,线条清晰肃穆,而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已如闪电般扫过整个大殿,并迅速搜寻到殿中那个喘着气的活人——福临,并与他惊骇的目光堪堪对上……

福临的表情由惊惧到诧异,可他很快找回理智,心里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

“这不是幻觉!不是眼花!”

是的,面前站着一个人,实实在在、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是楚王,楚王殿下,楚王元远!

那个远赴北境平叛、多日未有回朝奔丧消息和迹象的楚王殿下!

他竟然……毫无征兆的突然现身,而且不知是从天而降,还是遁地而来,竟然如此突然的出现在这守卫森严、飞鸟难渡的洛城皇宫!

如同鬼魅,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这停放着陛下灵柩的太极殿!

福临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贯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两只耳朵“嗡嗡”蜂鸣不止!

他枯瘦的身躯如同秋风中最残破的落叶,剧烈地颤抖起来,踉跄着起身向前扑跌两步,随即眼前一黑,双腿无力支撑,“噗通”一声又重重跪倒在冰冷刺骨的金砖上!

福临的额头狠狠的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浑然感觉不到疼痛,却似身临无边汪洋又遭遇没顶之灾的海啸,即将被浪涛冲击葬身海底尸骨无存的灵魂,突然得遇海神的震骇与绝处逢生的狂喜!

“殿……殿下?!”尖利又破碎,嘶哑如呜咽的呼喊,从他颤抖的喉咙间被艰难地挤出,

“真的……真的是您吗,殿下?老奴……老奴不是在做梦吧?

您……您是怎么会……”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那面屏风,眼中充满了疑惑和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惊疑。

元远无声的抚摸着皇兄金丝楠木的巨大棺椁,脚步极其缓慢地、如同用尽全身力气绕行了一周。那里面,躺着他如一母同胞、既敬且爱、自幼相互扶持的皇兄,如今与自己却已是阴阳两隔。

他只觉喉咙痛涩难当,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中血色更浓,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随后,元远来到供奉着灵位的桌案前,怀着无比的沉重与虔诚为皇兄供上三炷香,随即退后跪地,端端正正的三拜三叩在地,最后一拜跪伏片刻,难以抬头!

起身时元远双眼湿润,却已是目光炯炯。他的视线又落到跪在地上、抖得不成样子的老宫人福临身上。

看着福临那副形销骨立、如同惊弓之鸟的凄惨模样,看着他额头上迅速红肿起来的磕痕,元远眼中的怒火稍稍收敛,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悲凉与一股虽微弱、却名为信任的暖意。

“福临,你还好吗?”元远缓缓开口,声音因情绪的压抑而沙哑,却带着他惯有的从容与镇定,字字清晰地传入福临耳中,仿佛也给了他心安的力量,

“福临,你辛苦了。陛下……为了陛下临终的嘱托,委屈你了。”

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有一句理解他沉痛的“委屈”。

只这一句,福临连日来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绝望和坚持,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殿下知道,楚王殿下都知道。

跪在地上,福临以头抢地、老泪纵横,压抑了许久的悲恸和忠心终于得以释放,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哭得浑身抽搐,不能自已。

“殿下!殿下啊!老奴……老奴对不起陛下!

老奴无能……不能护住陛下!陛下……去得惨啊!”他哭得撕心裂肺,语无伦次,

“是高氏!是高氏那毒妇和高禀义那一众狼子野心的奸佞小人,狼狈为奸……

他们……他们逼老奴那样说的……假传陛下口谕,老奴不能死,老奴不得已……”

“本王知道。”元远打断了他泣血的忏悔,声音冷沉不带一丝试探,

“陛下的仇,本王必十倍百倍的讨回来!所有参与其中的罪魁,一个都跑不了!”

他上前一步,弯腰伸双手扶起了跪在地上的福临,按住他不断颤抖的双肩。那双手,沾着北境的风雪和尘沙,带给福临无尽的力量与支撑。在元远的搀扶下,福临终于止住了几近崩溃的哭泣。

“陛下交给你的东西可还安好?”元远语气凝重。

他用力点头,如同抓着救命稻草,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元远的衣袖,压低了声音,急切而肯定地道:

“殿下放心,老奴就是拼了这条贱命,也绝不敢有负陛下重托!那东西……就密封在御案的地砖之下!当日陛下看着,老奴亲自放进去的,绝无差错!”

“很好。”元远眼中寒光一闪,微微颔首,随即声音压得更低,语速也加快了些,却格外清晰:

“本王此次回来,路遇山崩,想是有人早已暗中安排。现在他们应当以为本王已葬身山谷!”

“什么?殿下,他们怎敢!一定是高氏……他们害怕殿下追究陛下驾崩的真相,妄图铲除所有威胁……只是,他们怎么敢,他们这哪里是夺权?分明是要断咱们北元的根基呀……”

“没关系!福临,都过去了!本王早有防备,无论是谁,都挡不住本王回来送皇兄最后一程!

无论是高氏,还是太医院那些尸位素餐、欺君罔上的无良太医,他们的账,本王自会与他们一并清算!”

福临闻言颇为振奋,猛抬头眼中现出希望的光芒,所有的恐惧被强烈的使命和复仇的火焰取代!

他向后撤身对着楚王殿下重又双膝跪地,一句一叩头,额头触地发出砰砰的声响:

“老奴领命!殿下万望保重!老奴活着,就为了等这一天,完成陛下的嘱托!

只要殿下一声令下,老奴纵使粉身碎骨,也定要将陛下的遗诏亲手捧出!将高氏逆贼的罪行昭告天下!”

“好!”元远扶起他,目光锐利如狂扫太极殿阴霾的飓风,

“你现在还需暂且忍耐,一切如常,莫让高氏起疑。

待陛下丧仪奉安,梓宫入了皇陵安顿妥当,新帝登基的钟鸣,就是他们的丧钟!

届时,本王需要你,福临,在这太极殿上,在文武百官面前,将皇兄真正的遗诏,公之于众!本王手里的证据,足以将高氏贪赃枉法、弑君夺权的滔天罪行,彻底揭穿!”

福临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污渍,努力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与坚毅:

“老奴明白!老奴……等着殿下的号令!”

元远转回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冰冷的梓宫,眼中悲恸与恨意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决绝。元远不再多言,转身向来处走去。

当元远的身影隐入紫檀木屏风的阴影中,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太极殿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额头红肿的鼓包,能提醒福临,方才那场短暂会面的真实。

福临缓缓站起身,继续佝偻着身子,如同一只失了主人却久久不肯离去的忠犬,脸上的悲恸和脆弱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那近乎麻木的平静和眼底深处暗藏的复仇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