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苏紫月刚才的话,大家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之色。
爸爸,妈妈?
这两座墓土难道是苏导师的亲生父母吗?
洛逸尘虽然能大概知晓这两座墓土和苏紫月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但刚才苏紫月的话,还是让洛逸尘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她的父母都被安葬在这里,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洛逸尘向伙伴们眼神示意了一下,林轩他们了然,随后洛逸尘和伙伴们悄悄地离开,将空间留给苏紫月一个人。
洛逸尘心里面很清楚,都说睹物思人,看见死去的亲人留下的一杯黄土,换做是谁都难免不了流泪,哪怕是冰冷如苏紫月也是如此。
实际上,并不是苏紫月的性格天生冰冷孤傲,她只是将自己内心的最真实的感受给隐藏了下来,不让任何人走进自己内心的最深处,哪怕是她的老师徐天元也没有完全看到她的内心真实的地方。
在星院的这些年来,她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把自己装扮成一位生人勿近,孤高冷艳的感觉。刚来星院的时候,她刚刚经历过灭门的痛苦,通过这次的灾难,她告诉自己,不能表现出真实的想法,以免被人抓到把柄。
除了徐天元在日常上指导她修炼之外,其余时间都是待在自己的房间中独自修炼,几乎是闭门不出,这也导致她在星院认识到的学员朋友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直到云汐入了徐天元的门下,苏紫月平淡而孤独的修炼生活才有了一丝温度。
而有了云汐,在她的情绪感染下,苏紫月封闭的内心才打开了一些。
而有了这一丝的缝隙,也让她真正的结识到第二位朋友,也就是南宫天儿的老师,星院的唯二的顶级星阵师柳雨汐。
但,也就只是她们两人而已。
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三人都有了自己的发展方向,云汐要比苏紫月和柳雨汐要晚两届,在突破到星王境后,就成为了内院学员,之后在内院经历重重选拔,成为了内院学员的七大首席之首。
苏紫月和柳雨汐在内院学习完后就选择成为外院的导师。那时候的两人,都已经是星皇境的强者。
再之后,苏紫月受到云汐的嘱托,将还是少年的洛逸尘收入门下,成为了她的一个学生。
一直以来,洛逸尘对苏紫月身上的事情并不是很了解,只有在当时的星院的星灵泉中,苏紫月想要借助星灵泉的力量突破星圣境导致她的魔种趁机反噬,他才知晓苏紫月身上居然有魔气的力量。
而那时候,他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紫月失去自己的意识,于是便帮助她突破星圣境,也就在帮助她突破修为的时候,他也知道了一部分苏紫月曾经经历过的往事。
她的过往都是充满了痛苦,能撑到今天也是很不容易了。
身为学生,能做的就只有将这里的空间留出来,让她自己一个人待着。
林轩来到洛逸尘身边,问道:“老大,苏导师她身上经历过什么事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苏导师落泪。”
洛逸尘摇了摇头,道:“我也怎么清楚,只是,我只知道苏导师曾经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这么多年没有回家看看,内心压抑的情绪估计都已经到临界点了,让她一个人好好宣泄一下吧。如果真想知道苏导师经历了什么事情,她会说的。”
说着,洛逸尘看着苏紫月的背影,不禁感同身受起来。
他自己的亲生父母也和苏紫月的父母情况差不多,只是不同的地方在于,洛逸尘的父亲早就已经在千年的与魔族的大战中陨落,母亲则是下落不明。和苏紫月比起来,洛逸尘要好的多了,毕竟还有一个妈妈还活着。
只是,他连父母的坟在哪里都不知道。母亲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父亲陨落千年,尸骨无存。
一想到这里,洛逸尘的心微微一疼,也不知道妈妈现在在什么地方,身体好不好。他已经计划好了,等建立起势力,把周若瑶接回,就去找母亲的下落。
苏紫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左边那座坟堆上的黄土。
土很干,很粗粝,硌得掌心发疼。她却舍不得放手,像是要透过这层黄土,触碰到里面那个人。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呢喃,“爸,您以前总说,月儿性子太活跃,您说,以后哪个男孩子敢娶这么活泼好动的姑娘?”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其实月儿知道的,您教过我的,待人要真诚,要热忱,要像春天的风。月儿记住了,一直都记着。可是爸,您再也看不到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月儿忘不了那天晚上。月儿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远远地就看到家里那个方向红彤彤的,像是着了火。月儿拼命跑,跑啊跑,跑得鞋都掉了,脚底板磨破了,血淌了一路。可等月儿跑到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她的手在颤抖,指尖深深地陷进黄土里。
“火已经灭了。房子也没了。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都是月儿认识的。张叔,李婶,还有厨房的王婆婆,她上个月还给月儿做了新鞋子。月儿找了很久,找不到您和妈。后来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找到了妈的簪子。”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黄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那簪子是您送给妈的定情信物,妈戴了二十年,从来没摘下来过。可那天晚上,它掉在石阶上,断成了两截。月儿把簪子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满手是血。月儿想,妈一定很疼,一定很害怕。可月儿不在她身边,月儿什么都做不了。”
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的声音彻底哑了,像是喉咙里塞了团浸水的棉花。
“月儿在这里给你们挖的坟。就这儿,就这两堆土。我说,先埋在这儿,等以后月儿有本事了,再给您和妈重新修一座像样的坟。可月儿没本事,这么多年了,还是只能让您和妈躺在这荒山野岭里。”
她伏在坟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爸,妈,月儿不孝,月儿对不起你们……”
风呜呜地吹,像是在替她哭泣。
苏紫月在坟前又跪了很久。
她不再哭了,只是静静地跪着,看着那两堆黄土,像是在跟父母做最后的告别。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山谷里暗了下来,那些白天的轮廓正在被夜色一点一点地吞没。
苏紫月的身形也不再颤抖了,原本充满悲伤的眼神已经变得坚定而决绝。
“爸爸,妈妈,你们放心,月儿一定会把属于我们家的东西夺回来的,等夺回来,女儿再来给你们好好安葬。”苏紫月轻声道。
说完,苏紫月深深地磕头而下。
做完告别,她转过身,朝洛逸尘他们走来。
洛逸尘迎上几步,在她面前站定。
“苏导师。”他轻声道。
“抱歉,让你们等了这么久。”苏紫月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洛逸尘摇了摇头,道:“没关系,苏导师。”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惊讶,没有迟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理解。
苏紫月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你不问我什么吗?”
“不用问。”洛逸尘摇头,道:“不管是什么,我都帮您。”
苏紫月怔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少年——不,他已经不是少年了。
他长大了,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肩膀也宽了,下颌的线条也比以前硬朗了。只有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清澈,那么亮,那么让人心安。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刚从星辉城来到星院,站在她面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说:“苏导师好,我是洛逸尘。”
那时候她没想过,这个孩子会在她的生命里占据这么重要的位置。
“好。”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轩凑过来,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苏导师,您别太难过了。您看,您有我们呢!”
黄曦也走过来,难得没有怼他,而是柔声道:“苏导师,林轩说得对。您不是一个人。”
姚心语慵懒地靠在江云浩肩上,懒洋洋地道:“苏导师,以后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我们虽然本事不大,但跑跑腿、打打杂还是可以的。”
江云浩没有说话,只是朝苏紫月郑重地点了点头。
南宫天儿和星璃走过来,向她点了点头。
苏紫月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真诚的关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点了点头,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却比刚才稳了许多:“谢谢你们。”
洛逸尘环顾四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山谷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的月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今晚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赶路。”他看向苏紫月,“苏导师,您身体还撑得住吗?”
苏紫月摇头:“我没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