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纵远的声音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傅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节泛白,声音有些发紧:“天意?”
宫纵远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本泛黄的古书上,手指轻轻翻开书页,纸页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岁月在低语。
他翻到那一页,指着“气随血行”四个字,声音低低的:“你太爷爷说,傅家世代守护的东西,关乎龙国国运。这是一种使命,也是一种枷锁。你是命定的‘王命星’,注定要带着整个傅家脱离这副枷锁,归还属于龙国的东西。”
宫纵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傅辰心口。
原来他去西域不是意外。
原来他从小到大的每一步都被人安排好了。
原来他以为的那些自由选择,不过是命运早就写好的剧本。
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声音有些发干:“那华华呢?她也是这命里的一部分?”
“她是‘王命星’命定的妻子。没有她,你走不出这个局。但有了她,她就要替你承受那些本该落在你身上的劫难。”宫纵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疲惫。有哪个爷爷愿意看着自己的孙女受苦?
傅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凭什么?”
宫纵远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就凭她是你选中的人。就凭你爱她。就凭她爱你。这是她的命,也是你的命。你躲不掉,她也躲不掉。”
傅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泛白,声音有些发闷:“我不信命。”
宫纵远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低低的:“你不信命,那你信什么?”
傅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丹凤眼里有火在烧,声音坚定:“我信我自己!信我能保护好华华!信我不会让她再受伤!”
就算是天意,傅辰也不允许它伤害宫凌华。
宫纵远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欣慰。
他收回手,轻声开口:“好。那你就去试试。”
傅辰站起来,把那本古书抱在怀里,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轻声问:“爷爷,我能跟华华说这件事吗?”
宫纵远没有说话。
傅辰也不说话,转过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宫纵远抬头看了傅辰一眼,轻声说:“要是她问了,你就告诉她吧。”
“嗯。”傅辰重重点头,转过身,不再停留,走了出去。
看着关上的门,宫纵远轻轻叹了一口气。
傅辰走出办公楼,阳光落在身上,却没有驱散心底那层薄雾。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本泛黄的古书,封面上的纹路像老人额头的皱纹,每一道都藏着说不出口的故事。
他站了一会,拉开车门坐进去,把那本书放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驶出大院。
阳光从车窗洒进来,落在书页上。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踩下油门,窗外的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伸手拨了一下,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车子在校园里的停车场停下。
傅辰熄了火,伸手拿起副驾驶上那本古书,手指轻轻抚过封面。
他翻开那一页,阳光落在“气随血行”四个字上,金灿灿的,像是给每个笔画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
他盯着那个藏在下面的“宫”字看了很久,重新放在了副驾驶上。
过了一会,宫凌华的电话打了过来。
宫凌华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在哪呢?我想你了。”
她的声音驱散了傅辰心中的不愉快。
“停车场呢,你呢?”
“我们教室。”
“这个点了还不吃饭?”
“哎呀,人太多了,挤。”
“我去找你?”傅辰笑着问。
“好呀好呀。”宫凌华连连点头,“那你快点过来,我现在要下楼了。”
傅辰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了那本古书。
傅辰推开车门,阳光落在肩上,暖暖的。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外套,外套下面盖着那本泛黄的古书。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拉开车门,把外套掀开一角,看了一眼那本书,又合上,关上车门,锁好。
傅辰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眼睛时不时地看向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教学楼门口,宫凌华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着什么。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了他。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跑过来,一下子就扑进了他怀里。
傅辰稳稳地接住了她,宠溺地看着怀里的宫凌华:“慢点,你还没好利索呢。”
宫凌华撅了撅嘴,抬着头看他:“大姨说我恢复得很好。”
傅辰声音低低的:“那也不能大意。”
宫凌华没有接话,而是专注地盯着傅辰的脸。
傅辰有些疑惑。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奇地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别乱动。”宫凌华摇摇头,抓住了傅辰的手,继续盯着傅辰的脸看。
过了好一会,她才问:“你哭了?”
傅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会呢?你老公……”
“那你说说你脸上的泪痕是怎么来的?”宫凌华指了指傅辰脸上某个地方。
傅辰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一道已经干涸的痕迹。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又抬起头,对上宫凌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点她藏不住的紧张。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声音有些低,“回车上说。”
宫凌华点点头,被他牵着往停车场走。
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她却觉得那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湿漉漉的,黏在她手背上。
她抬头看着他,看不出任何表情。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宫凌华终究是忍不住了,紧张地问。
“车上说。”傅辰加快了脚步。
宫凌华被他牵着手,脚步有些踉跄,却不敢问,只是紧紧跟着。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她的手被他攥得有些疼,但她没有挣开,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放慢了些,却没有回头。
车上,傅辰松开她的手,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阳光从车窗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红血丝照得清清楚楚。
宫凌华侧过身,看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没有躲,只是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低的:“华华。”
她应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这时,他忽然转过头,看着她,那双丹凤眼里有她,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声音很轻:“你相信命运吗?”
她笑了,伸手在他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软声说:“不信。我只信你。”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有力地撞击着她的掌心。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如果我告诉你,你跟我在一起,会多灾多难,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宫凌华看着傅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有不安,还有一点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她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抚过他的眼角,声音十分坚定:“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无息,顺着脸颊滑落。
“怎么哭了?”宫凌华伸手抹去了傅辰脸上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