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亮,江雾尚未散尽。
孙策已披甲执枪,立于历阳城头。
一面督促民夫加紧搬运库府囤积的粮草辎重过江,一面与周瑜点齐两万精兵,准备北进。
江风猎猎,吹得他身后的战袍翻卷不休。
而他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历城的北方。
与此同时,汉军大营中,王凌早已得报,下令全军戒备。
营寨依山势而建,鹿角森然,壕沟纵横,旌旗严整,壁垒如铁。
弓弩手居高临下,刀矛森森,寒光映日。
军容之肃整,气势之森严,令人心悸。
孙策与周瑜率军抵达时,只见汉军阵列如山,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孙策勒马阵前,遥望敌阵,瞳孔微缩,心头一凛。
周瑜轻\"咦\"一声,手中羽扇微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观其旌旗不乱,甲胄生辉,进退有度,绝非寻常扰袭之师......统兵者,绝非庸才。\"
他目光如电,扫过了汉军的营寨布局。
只见弓弩居高,伏兵隐现,壕沟深阔,鹿角密布,显然深谙兵法,调度有方。
两军遥遥对峙,唯有战马不安的响鼻与铠甲摩擦的轻响在寂静中回荡,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孙策征战多年,同样感受到了对面汉军的强大,但他何曾惧战过?
他按捺不住胸中的熊熊战意,侧身问周瑜道:\"公瑾,要不要某去阵前挑战一番?\"
他手中长枪已微微抬起,乌骓马感应到主人战意,不安地刨动着前蹄。
周瑜点了点头,羽扇轻摇:\"嗯,去试试汉军的领军大将也好!\"
孙策一夹马腹,胯下乌骓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不一会儿,孙策便打马来到了两军阵前。
他勒马而立,手中霸王枪直指对面汉军军阵,大喝道:\"某乃孙策孙伯符,对面是何人领军?可否出来搭话!\"
肃立汉军阵前的王凌瞳孔一缩,孙策孙伯符?果然是他!
他如今代表的可是大汉朝廷,不,应该说是代表的是自己的妹夫、大将军刘昆,绝不可能怯场。
就算是声名鹊起的江东孙郎又如何?他王凌还没有放在眼里。
想到了这里,王凌朝自己的副将低声吩咐了一声。
不一会儿,王凌策马缓缓而出。
他银甲白袍,虽然年纪轻轻,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度。
王凌勒马立于孙策十丈之外,目光如炬,冷声喝道:\"孙伯符!汝父孙文台昔年亦曾为汉臣,曾与大将军一起讨董卓、扶社稷,天下称颂!谁知虎父竟生犬子!今日尔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提狼虎之师越江而来,尔意欲何为!?\"
孙策正待开口,王凌却猛然抬手直指其面,厉声截断他的话头:\"休要巧言令色!历阳以北即是伪帝袁术巢穴寿春,尔此时引兵来此,莫非是要与那僭越国贼、篡逆狂徒南北呼应,好教那无君无父之辈趁机遁走?”
“汝孙氏世受汉恩,竟甘为伪帝鹰犬,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九泉之下,尔有何面目见孙文台!\"
孙策被这劈头盖脸的怒斥激得气血上涌,急声辩道:\"将军何出此言!策此来,正是因闻大将军檄文,号召天下共诛国贼!袁术逆天称帝,人神共愤,我江东子弟亦欲效一份力,特来襄助大将军,共击寿春——\"
\"襄助?\"王凌骤然爆发一阵冷笑,笑声中尽是讥讽。
\"好一个'襄助'!大将军麾下雄兵二十万,围困寿春已如铁桶,破城只在旦夕之间!尔早不来晚不来,偏待伪帝穷途末路之时,率数万精兵强将突至我后防重镇——\"
他猛地挥鞭遥指孙策身后那军容鼎盛的江东兵马,大喝道:\"此乃助战之道乎?本将看尔分明是包藏祸心!欲趁两军胶着,坐收渔利!若真有心讨贼,何不早奉檄文,北渡受调?又何不遣使通传,却行这鬼祟偷袭之举!?”
“孙伯符,尔之肺腑,路人皆知!无非是欲假援手之名,行割据之实,或救那伪帝于危难,以为尔日后江东自立之筹码!\"
王凌字字如刀,句句诛心,更占尽朝廷大义名分。
孙策虽勇冠三军,于此唇枪舌剑之间,竟被堵得面色铁青,一时气窒。
他欲待反驳,却发现对方早已将\"救援伪帝\"的罪名与\"居心叵测\"的意图死死扣下。
任何言辞在周遭汉军将士灼灼鄙夷的目光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乌骓马焦躁地踏动四蹄,映照着其主人此刻汹涌却难以宣泄的憋闷。
而汉军阵中,不知谁先发出一声嗤笑。
随即引来一片不加掩饰的嘘声,更让孙策额角青筋暴起。
面对王凌犀利的言辞,孙策怒不可遏,正欲拍马向前,直取这名折辱他的汉军敌将首级。
忽见汉军阵型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从中推出两辆形制奇特的重型弩车。
这两辆弩车较寻常所见更为庞大,车身以精铁铸就,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森寒幽芒。
其上的弩臂粗如儿臂,绷紧的弓弦预示着蕴藏着骇人的力量。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粗长的弩箭尖端,寒光流转,竟隐隐透出暗紫色泽,显然是淬有剧毒。
孙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威胁感如毒蛇般倏地窜上脊背,令他握住缰绳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他身经百战,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这两辆弩车出现的时机和角度都极为刁钻,绝非临时起意。
倒像是早已算准了他的冲击路线,专为克制他这等猛将的突袭而设。
他仿佛能感觉到那巨大的弩矢已然锁定自己,一股寒意自心底弥漫开来。
若在平日,以他\"小霸王\"的悍勇,或许会叱咤一声,凭借高超的骑术和绝世神驹的速度冒险一搏。
但此刻,他清晰地意识到,此路不通。
那并非怯懦,而是一名顶尖武将在血火中淬炼出的、对死亡威胁的本能警醒。
若执意莽撞前冲,即便能格开一枝巨弩,也绝难同时避开另一枝。
更何况那淬毒的箭头,沾之即亡。
这弩车,就是为他这等喜好陷阵冲杀之人准备的绝命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