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罗西娅·莎菲克上一次站在希思罗机场第五航站楼那巨大的电子航班信息屏下,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时的空气中弥漫着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情绪。
她带着德拉科·马尔福,那位对麻瓜世界一切常识都近乎无知的纯血统公子哥,体验了一种他称之为“古怪又憋屈”的出行方式。
她记得他当时如何对着自动人行带皱紧眉头,如何对安检扫描仪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警惕,毕竟她很不喜欢一个大块头男人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那副强装镇定却又难掩好奇的模样,曾让她觉得有趣极了。
而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冰冷的电子屏幕荧光映在她脸上,无声地滚动着航班状态。她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行。
「oS 455 伦敦-维也纳 计划时间:11:20 状态:正在登机」。
维也纳,只是第一步。
巫师跨国旅行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一个门钥匙,一次飞路网连接,甚至幻影移形都要比这快捷得多。但这次旅程是绝对隐秘的,未曾向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申报半分。
在眼下这种监控日益严密的时期,任何未经许可的魔法移动都可能触发追踪咒语,更何况是跨国呢?
于是,麻瓜这种“麻烦”的出行方式,反而成了最完美的掩护。
她拉着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深灰色硬壳行李箱,走向安检通道。
队伍缓慢前行,周围是各种语言的交谈声、婴儿的啼哭声、广播里冷静的提示音,构成了一个庞大而高效的麻瓜系统。轮到她了。她平静地将行李箱放上传送带,看着它滑入那个黑色的帘幕箱。
就在那一瞬间,她看似无意地将手搭在箱壳上,食指轻轻按压了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微小凹陷。
箱体内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齿轮转动的“咔哒”声。这是一个巧妙的魔法伪装开关
瞬间,箱子内部那些不该被看见的东西——她的魔杖、带出来的飞天扫帚、几瓶昂贵精致的水晶瓶装的药剂、被巧妙地折叠、隐藏、转移到了一个用无痕伸展咒拓展出的维度空间里。
留在外面的,只剩下符合一个普通麻瓜少女出游身份的叠放整齐的衣物、洗漱用品和一本莎士比亚得书。
x光射线只会看到它们。
她安然通过了安检,手心微微出汗,但表情毫无破绽。取回箱子,再次轻触那个按钮,一切恢复原样。
魔杖紧贴着她的手臂,传来一丝令人安心的暖意。
登机桥连接着巨大的金属飞鸟。找到靠窗的座位,她将箱子吃力地举过头顶,塞进行李舱。坐下来,系好安全带。整个过程有一种超现实的感觉。引擎启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巨大的推背感将她按在座椅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然后猛地一轻——地面倾斜、远离,房屋变成积木,河流如同闪光的丝带。
她俯瞰着逐渐变小的伦敦,泰晤士河蜿蜒穿过城市中心。
三个小时。欧洲对于巫师来说,幻影移形或许只需要一次决心和清晰的坐标,但对于麻瓜来说,这已是惊人的速度。
她闭上眼,试图入睡,希望一睁眼就能抵达。但思绪纷乱如云层下的风景。
飞机餐食索然无味。她邻座的一位中年商人试图搭讪,问她是否是去维也纳度假。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便假装被窗外的云海深深吸引。云层之上,阳光炽烈,一片纯净的蔚蓝,仿佛一切阴霾都被踩在脚下。但这只是错觉罢了。
航班准时降落在维也纳国际机场。
踏上奥地利的土地,空气似乎都带着一丝与英国不同的气息。
多罗西娅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看一眼音乐之都的金色大厅或古老歌剧院。
她匆匆走出机场,换乘了几次公共交通工具,按照记忆中被反复灌输的路线,朝着阿尔卑斯山脉的某个偏远方向而去。
城市的景象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覆盖着森林的山丘和远处雪线清晰的巍峨山脉。
气氛变得越来越肃穆,人烟愈发稀少。她在一个小镇下了车,这里是公共交通能抵达的最后一站。接下来,唯有依靠双脚才好。
多罗西娅掏出某一本从交通枢纽顺出来的阿尔卑斯山脉游玩指南,又把自己塞在行李箱里的魔法历史建筑分布图掏了出来。
两张不同世界的图纸发生碰撞。多罗西娅仔细比对着两张地图的相似之处,最后终于确定了一个大概的方位。
她开始爬山。
山路崎岖,空气稀薄而寒冷。
脚下的碎石不时滑动,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茂密的松林投下浓重的阴影,偶尔传来不知名动物的窸窣声,让她频频握紧口袋里的魔杖。
随着海拔升高,气温骤降。
呵出的气变成白雾。她裹紧了德拉科在霍格莫德为她买的那件厚实斗篷,它的灰色在此刻的山景中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感谢他的偏执,尽管那时她并不理解。
地图的指引越来越模糊,路径几乎消失。她不得不依靠直觉和对魔法波动的微弱感知前行。
荆棘划破了她的手背,寒冷让她的脸颊麻木。孤独感如同实体般压迫着她。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找对了路,怀疑那个传说中的监狱是否真的存在,怀疑自己这个疯狂的计划是否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就在体力几乎耗尽,绝望开始啃噬意志的边缘,她攀上一处陡峭的山脊。
天色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沉沦下去。阿尔卑斯山的暮色来得迅速而冷酷,白昼的稀薄暖意被骤然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从雪线之上弥漫下来的、带着锋利边缘的寒意。风穿过松林的呜咽声变得越发清晰和不容忽视,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某些更遥远、更难以辨识的声响。
多罗西娅停下脚步,肺部因寒冷和缺氧而灼痛。她环顾四周,意识到在天光彻底消失前强行赶路不仅是徒劳的,更是危险的。这片陌生的、魔法残留的山野在夜晚会隐藏什么,她一无所知。她需要休息,需要庇护,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纷乱的思绪和恢复体力。
她找到了一处相对避风的地方,在一块巨大的、仿佛被远古冰川打磨过的岩石后面,有一小片平坦的冻土。这里视野尚可,既能观察到下方的来路,又在一定程度上避开了开阔地带那毫无遮挡的寒风。
“就是这里了。”她对自己说,声音在寂静的山野中显得微弱而孤单。
放下那个看似普通的行李箱,她再次确认周围无人。指尖精准地按下那个隐秘的按钮,箱盖弹开,露出了内里玄妙的空间。她伸手进去,摸索着,拽出来一个包裹——体积很小,但当她将其抛在地上,并用魔杖轻轻一点时,它便开始疯狂地自动伸展、膨胀。
几根金属杆像敏捷的蛇一样窜出,钉入冻土,支撑起结构。
厚实的防水帆布覆盖其上,发出“噗啦”的声响,瞬间变成了一顶虽然不大但足够容纳一人、看起来异常坚固的橄榄色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