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季光勃花了一整个白天来准备,他先打发走了保姆,理由是“给她放两天假回家看看”。
然后亲自出门,去了一家不算太远的花店买了一束红玫瑰,又拐到超市买了两瓶不错的红酒。
回到家之后,他从柜子深处翻出了几根蜡烛,在餐桌上摆了个像模像样的烛光阵。
傍晚六点多,他把厨房里提前备好的菜一道道端上来——牛排、沙拉、烤虾、奶油蘑菇汤,都是谷意莹爱吃的西餐。
季光勃的厨艺不算好,但凑合能看。
一切布置妥当之后,他站在餐桌前审视了一遍,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纸包里是一撮白色的粉末,无色无味,少量服用,能让人全身放松,话变多,意志力变弱,容易被引导。
季光勃犹豫了一下,一想到了曾老爷子的话,心一狠,手一抖,粉末倒进了谷意莹的酒杯里,搅了搅,看不出任何异样。
“莹莹,吃饭了。”季光勃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谷意莹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看到满桌的烛光和鲜花,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露出了玩味的笑。
“哟,季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谷意莹倚着楼梯扶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季光勃,“这是哪阵风把你吹成了情调大师?”
季光勃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拉开椅子说道:“这阵子忙生意,冷落你了,今天补偿补偿你。来,坐。”
谷意莹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酒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嗯,味道不错。”她抿了一口,但嘴唇只碰到了酒液的表面,实际上一滴都没咽下去。
谷意莹把酒杯放下的时候,顺手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就像是在用茶漱嘴里的酒味。
但实际上,她在这个间隙里把含在嘴里的酒悄悄吐进了茶杯。
谷意莹心里跟明镜似的,季光勃这辈子就会两件事,一件是当狗,一件是耍阴。
这男人突然搞什么烛光晚宴?他连情人节都记不住的人,怎么可能突然浪漫起来?
没有保姆,没有保安,就他俩。
这是要搞事,但她不动声色。
“季哥,这牛排是你做的?”谷意莹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嗯,七分熟,还行,进步了。”
“你喜欢就好。”季光勃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碰了碰她的杯子,“来,我们难得清静,喝一个。”
谷意莹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然后把杯子凑到嘴边,又是一口假喝。
这一套动作她做得行云流水,季光勃半点没察觉。
两个人吃了一阵,季光勃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过去的事”上引。
“莹莹啊,你跟了我这么久了,有没有觉得委屈?”
谷意莹看了他一眼,柔声说道:“你说委屈不委屈?大过年的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保姆放假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出门也不带上我。”
“你倒好,今天突然良心发现了?”
“我不是——”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谷意莹摆了摆手,假装不耐烦,“来,喝酒喝酒,别扫兴。”
季光勃又给她倒了半杯酒,谷意莹端起来喝了,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她的演技开始了。
“季哥,你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谷意莹突然靠过来,脑袋搁在了季光勃的肩膀上,声音变得又软又黏,“你最近都不理我,我一个人在这房子里,冷冷清清的,跟坐牢似的……”
“怎么会不要你呢?”季光勃的胳膊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谷意莹的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搂着季光勃的脖子哭道:“你骗人,你就是不要我了,当初说好一辈子照顾我的,你看看你现在——”
她哭了一会儿,突然又破涕为笑,捧着季光勃的脸亲了一口说道:“我就知道,你还是对我最好的。”
季光勃被这忽哭忽笑搞得有些懵。他心想,药应该起作用了,趁现在赶紧引导。
他趁着谷意莹“情绪波动”的间隙,试着把话题引到银戒上面,问道:“蒙莹,你说以前那些事,你还记不记得,曾家有一枚很重要的银戒,我当时见过,你也见过,你知道这银戒现在在哪里吗?”
“什么银戒?你要送我银戒?不,我要金戒,我喜欢金戒。”谷意莹搂着季光勃的脖子,撒娇地摇着他。
“不是什么金戒,是银戒,一枚银戒,我们收缴的,你记得的,好几年前的事,你为什么不记得呢?你说啊,快说啊。”季光勃急了,一边搂着谷意莹,一边摇着她的身子问着。
谷意莹径直坐到了季光勃的大腿上,撒娇地一边摸着这个男人的脸,一边娇声说道:“季光,你抱我嘛,你好久没抱我了,我好想你啊……你抱抱我好不好……”
季光勃被这女人搅得欲火中烧,他还想再问,但谷意莹已经把脸埋进了他的脖子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手指若有若无地在他的后背上划着圈。
整个晚上,谷意莹的缠绵戏码越来越放肆。
她一会儿哭着说想家、想以前的日子,一会儿又笑着说“季哥你真好”“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她的手指穿过季光勃的头发,搂着他的腰不撒手,小鸟依人般赖在季光勃身上不肯下来。
季光勃被这种久违的温柔和亲昵击中了,他好几次想把话题往银戒上引,都被谷意莹一阵风似的撒娇和亲热打断了。
他刚开口说“莹莹,你想想以前——”,谷意莹就一把按住他的嘴:“什么以前不以前的,人家不想听!”然后在他脸上又亲了一口。
到最后,季光勃不仅没从谷意莹嘴里套出半个字,反而被搞得满脑子都是这个女人的温度和气息。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女人动了真感情的?
这个女人,像毒。
季光勃在心里骂了一句“去他妈的银戒”,抱起怀里的谷意莹上了楼。
“小妖精,老子今夜整死你。”季光勃贴着这女人的耳根说着。
谷意莹“咯咯”地笑得花枝招展起来,动作越发地放肆起来……
到了卧室后,季光勃把这女人丢在上床,整个人压了上去。
谷意莹配合着季光勃,这一次她格外投入,也格外花样百出,这一玩就是两个小时。
谷意莹对这个男人的情感复杂极了,从爱到恨,又从恨到利用,她必须把季光勃玩弄于她的手掌之间,让他彻底爱上她,再狠狠刺他一刀!
她受过的一切苦,她要加倍还给这个男人!
他爱的那些一招一式,她谷意莹都会给他,取悦他的活,那些年来,她做得还少吗?还差这一次?
谷意莹一投入,激发了季光勃所有的力量,加上这一段忙,没和这女人温存,现在有机会了,他往死里索取着……
云雨后,季光勃沉沉地睡了过去。
谷意莹等他的呼吸变得又长又深之后,轻手轻脚地从他身边起来。
她赤着脚走到洗手间,关上门,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女人,和刚才那个醉态缠人、又哭又笑的人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冰冷,脖子上有几道红痕,是刚才纠缠时留下的。
谷意莹看着那些痕迹,嘴角扯出一丝苦涩。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凉水顺着下巴滴下来,她浑身打了个寒战。
银戒。他果然又在打银戒的主意了。
谷意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曾经看过太多不该看的东西,也藏过太多不该藏的秘密。
银戒在哪里,只有她知道,她不会告诉季光勃的,但她要从季光勃这里拿到银戒的机密。
谷意莹擦干脸上的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悄无声息地回到床边,重新靠在季光勃身旁,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如常。
第二天一早,季光勃醒来的时候,身边空空如也。
他一骨碌爬起来,裹着被子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谷意莹系着围裙在煎鸡蛋,锅里的油滋滋响着,厨房里飘着一股煎蛋和咖啡混在一起的香气。
她回头看了季光勃一眼,笑了。
“醒了?昨晚喝多了你。来,先坐下吃早饭。”
那笑容温婉如水,和昨晚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像是两个人。
季光勃愣在厨房门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窗外的晨光斜斜地照进来,把谷意莹的侧影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穿着棉质睡裙,系着那条有些旧了的碎花围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煎蛋的香味混着咖啡的淳厚,是家里才有的、安稳妥帖的味道。
这一幕,他曾经在无数个疲惫或空虚的瞬间,朦朦胧胧地幻想过,但从未真的相信能属于自己。
“傻站着干嘛?鸡蛋要老了。”谷意莹嗔怪地回头看他一眼,用锅铲利落地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动作熟稔,带着一股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属于过日子的气息。
“昨晚……”季光勃开口说着。
昨晚的疯狂、试探、算计,还有最后那失控的沉沦,此刻在这平静温暖的晨光里,竟显得有些不真实,甚至有些荒唐。
“昨晚怎么了?”谷意莹抬眼看他,眼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还有一点点促狭的笑意,“季哥,你该不会是断片了吧?昨晚可是你……”
昨晚是他先起的头,是他下了药,想套她的话。
可她呢?只是像往常一样依赖他、缠着他,甚至比往常更热烈、更……真实。
是他自己,在那种亲昵和失控里,把最初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发什么呆?去收拾一下餐桌,准备吃饭了。”谷意莹娇笑地说着。
季光勃回过神来,看着浅笑嫣然的女人。
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这一刻,什么曾老爷子,什么银戒,什么宏图大业,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无关紧要。
他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莹莹,”季光勃动情地叫了一声,“以后,我尽量多陪陪你。”
谷意莹用撒娇的鼻音应道:“说话算话哦,季哥。你要是再把我一个人丢下,我就……我就真生气了。”
“算话。”季光勃笑着回应完后,就离开了厨房。
季光勃回到了客厅,可曾老爷子那边,怎么交差?
他想了想,拨通了曾老爷子的电话,如实说了一句:“老首长,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昨晚我下了药,可她好像真的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没问出来。”
电话那头,曾老爷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季光勃的后背又沁出了一层汗。
然后只听到四个字:“换个法子。”
电话挂了。季光勃握着手机,看向厨房。
谷意莹正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动作轻柔而从容,像是这世上最贤惠的女人。
此刻,季光勃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夹杂着对谷意莹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