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里很安静,方秋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非常清楚。
吴邪看着对面的方秋水,他总是忍不住皱眉,心中还有说不上来的怪异,他想发火,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他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面对张海客那些张家人,甚至想要杀他的张海杏时,吴邪都没有这种感觉。
可现在面对方秋水,他却忍不住感到浑身不自在。
看吴邪不说话,方秋水继续开口,“没关系,你不需要急于给出答案,我还会在吉拉寺待一个星期,你慢慢考虑。”
方秋水走了,那些张家人跟在她身后离开。
张海客是最后一个起身的人,他在吴邪旁边站住,“上次我们说的话还算数,如果你想知道我们族长更多的过去,你可以来找我。”
屋里只剩下吴邪和胖子,二人面面相觑。
胖子刚要起身又被吴邪拽回去,“说清楚。”
“什么就说清楚?天真你别搞得我好像跟张家人一伙似的!”
“难道不是吗?”
胖子哎呀一声撇开他的手,“小哥当年去找你之前,他是来见过胖爷我,但他当时是为了你的事儿才会来找我。”
“我的事?”
“对啊,小哥说了,可能会有麻烦找上你,要是你去了墨脱,我最好能跟过来看看,不然天真你可能会给自己玩死在这儿。”
吴邪叹一口气,他看得出来胖子没有说谎,“那个什么张海秋,你知道她多少事情?”
“知道她混江湖的时候叫方秋水,别的没了。”
吴邪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胖子推他一把,“天真你老皱眉什么意思,不满意小哥的安排你找他算账去!”
“方秋水?”吴邪重复一遍这个名字,听清这三个字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人被一股电流击穿了,胸口闷得不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甚至让他觉得有点窒息。
“脸色那么难看?”胖子总算正经不少,“怎么,你发现她有问题?”
“不是。”吴邪摇头,“你说小哥当年是带着她一起去找你,为什么?”
“小哥跟胖爷我关系铁,带着媳妇儿来我,这叫走亲戚知道吧?”
吴邪啧一声。
“也没什么意思,还不都为天真你那些事儿,小哥说了,我要是能帮上你,阿秋妹子一样可以,到时候我俩就配合你。”
“他能未卜先知?”
“那不一定,我觉着小哥是知道你会自己往火坑里跳。”
吴邪摇着头,胖子说话不是损他就是激他,他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看起来,思绪很乱,脑子里跳着方秋水这个名字。
好一会儿过去,胖子用肩膀推推他,“天真,咱们能信那帮张家人吗?”
“不知道,让我再想想。”
另一边,方秋水他们聚在一个偏院里,位置非常偏僻,外面就是悬崖,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像野兽的嘶吼声。
“这是我的决定。”方秋水的声音隐在风里,“我希望大家能同意这个决定,但也知道你们的想法一定和我不同。
那就投票吧。”
张海杏并不怎么同意这个决定,但她还是站到方秋水那边。
其他人相顾无言,有人先去到张隆半身边站着,一个,两个,三个,人数远要比方秋水这边的人更多。
院子里只有风声,到最后,方秋水身边也只站着一个张海杏。
“海秋。”
张隆半刚开口,方秋水就抬手示意他别说话,她摆摆手,“那就按照原计划进行下去。”
话毕,方秋水转身离开。
张海杏还站在原地,她回头看着方秋水的背影消失,然后又看向张海客他们,她想问为什么,答案却在还没问出口前就出来了。
谁都有自己的坚持,方秋水,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希望张家能打赢这场仗的张家人。
翌日。
德仁上师看着张隆半他们走了,带着那两个被捉住的人,昨天方秋水说过,不会有人死在吉拉寺里。
确实是这样。
德仁上师转头看站在旁边的方秋水,“桑吉朵,他们走了。”
“嗯。”方秋水点点头,她眼里只有茫茫雪色,“还会叫我‘桑吉朵’的人就只有你了,小布吉,下次小官来的时候,我一定不在了。”
“为什么?”问出口的同时,德仁上师就后悔了,紧接着他马上又后悔了一次,他不该问为什么,也不该在问完之后立即后悔。
这是执,他修行到现在,早就不会执着于执了。
“我。”方秋水欲言又止,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走吧,外面太冷了。”
在吴邪考虑期间,方秋水每天三点一线地转,早上去正殿里祈福,中午去雕刻张起灵石像的院子里坐着,晚上回到禅房里看经书。
张海纵和张海芸觉得很诡异,张家人的信仰是张家,他们不会信任何牛鬼蛇神,可方秋水一直在佛像前祈福,他们看不懂她在做什么。
吴邪和胖子也有想不通的事,他们总能看到方秋水坐在雕像边,面无表情,不说话,像女版张起灵,这也让他们觉得非常怪异。
其中最难过的是张海客,方秋水看书的时候是在他的禅房里看,他们几乎不会有交谈,方秋水要么专心看书,要么会突然开始盯着他看。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的难过,可谓度日如年,让张海客毛骨悚然,有一种回到小时候,方秋水躲在暗处拿弓箭追杀他的错觉。
系统也想不通方秋水在做什么,她的话变得非常少,不和任何人交流,甚至不和它这个系统说话。
白天的时候,吴邪会来找张海客,他们常常能说一整天,有时候说到天黑,吴邪也还不想走。
可天一黑方秋水就会来,吴邪就知道自己该走了,尽管他看得出来张海客很不希望自己走,但他很想折磨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所以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离开。
“那三天里族长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张海客喝一口还温着的酥油茶,“德仁上师同样看不懂海秋在做什么,她和族长到吉拉寺那么久,才来没有踏入过正殿,但那三天她就在正殿里,跪在佛像底下,替族长和白玛祈福了三天三夜。”
吴邪沉默着,这段过往太过沉重,他不知道要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要问什么。
半掩着的门被敲响,方秋水站在雪里,她看着张海客,依旧不说话,但吴邪读懂了她的眼神。
“我明天再来。”说完,吴邪抱起张海客旁边的资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