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客还坐在原地，他很想叫吴邪先别走，但他觉得自己要是开口了，方秋水可能会揍他，像小时候那样，他从来没打赢过这个人。
方秋水拍拍身上的雪，她进去到书架前，找出昨天没看完的那本，去到炉火边坐下开始看书。
良久后，禅房里响起张海客的声音。
“其实...你可以回自己的屋子里看，把书带回去，看完了再还回来。”
方秋水没有任何回应，张海客微微回头去看人，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炉火里的火光跳动在她脸上，只有火光在动，方秋水是静的。
有那么一刻，张海客觉得自己看见了张起灵。
这两个人有这么像吗？小时候怎么没发现？
张海客心里犯起嘀咕，现在他也想跑了，但他没有理由走，最后他只能继续整理手里的资料，同时在心底期望，今晚方秋水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方秋水看着张海客的背影，她有点恍惚，好像回到了许多年前，和吴邪来到墨脱，追查那些埋在雪里的真相和秘密。
方秋水收回视线，她垂着眼看手里的书，如果张海客和吴邪一起背对着，她觉得自己会分不出来这两个人，她只能从正面分出来。
张海客的功课做得太好了。
“海客。”
突然被点名，张海客整个人都僵住，这种语调他太熟悉了，和小时候如出一辙，他要开始遭殃了。
张海客生硬地回过头，他看到方秋水在笑，勾着嘴角，眉目含笑，双眸之中倒映着火光，如同跳跃的星星。
“想起来之前一直没夸过你，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张海客懵了两秒，他不知道方秋水在夸什么，这些年来他没有立过功，没有地方能夸。
他忍不住要觉得，这是方秋水开始捉弄自己的前兆。
没有得到回应，方秋水并不在意，她低下头继续看书，视线再也没有落到过张海客身上。
两个小时后，房门再次被敲开。
吴邪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他环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张海客身上，“正好你没睡，我有事想问你。”
张海客先瞥一眼那边的方秋水，然后才看向吴邪，“什么事？”
吴邪进到屋里，他把笔记打开给张海客看，还没说几句话，方秋水就走了，甚至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张海客的语调没有变化，“四姑娘山上的事情没有结果。”
“怎么叫没有结果，后面不是还有不同的考古队去过巴乃吗？”吴邪的反问来得很快，他的视线短暂地落到炉子那边一秒，然后他又看向张海客。
其实他是想来找方秋水问，原本是打算先和张海客聊两句，然后再把方秋水拉进来一起说，这是相对让人舒适的相处方式。
然而方秋水不给吴邪这个机会。
“你已经看到结果了。”
吴邪蹙起眉，他觉得张海客在敷衍自己。
“族长，还有海秋，他们就是你要的结果。”张海客十分平静，“族长被囚禁的那些年里，海秋变成了植物人，吴家很清楚这件事，当时照顾海秋的人，是你二叔和三叔。
当然，他们是听你爷爷的话做事，你想知道细节，就只能回去问你家里人。”
“我是问结果，你不要偷换概念。”
“我说了，族长和海秋就是你要的结果。”
吴邪不说话了，他心里憋着一股气，觉得张起灵和方秋水根本不是事件的结果，这两个人是事件的受害者，跟结果一点边都沾不上。
“你长得像我有什么用，我们的思维逻辑完全不同。”
张海客点头，“当然不同，我是张家人。”
吴邪深吸一口气，要不是张海客顶着他这张脸，他真想让胖子丢两根雷管炸死这家伙。
“那个张海秋。”吴邪压着火气重新开口，“她后来为什么会和小哥分开？恢复记忆之后，他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他们没有一直在一起。”
吴邪几乎是要脱口而出说他在骗人。
“我之前一直跟你说族长的事情，几乎没怎么提过海秋，那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张海客没有注意到，他已经不自觉蹙起眉，“汪家人一直以为真正的‘张起灵’是海秋，那天你也看到了。
那两个汪家人，他们见到张家人没什么反应，但在见到海秋之后，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这些话让吴邪的脸色冷下来。
汪家人想杀张海秋，汪家人对张海秋的恨意刻在骨子里，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那份汹涌的恨意，在见到张海秋这个人那一刻瞬间爆发，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为什么会觉得是她？”
“她骗汪家人自己是‘张起灵’。”
“汪家人又不傻，怎么可能听什么信什么？”
“是啊。”张海客点头认同，“那你信吗？在你听完她那个计划之后，在知道她替族长去守过两次门之后。
吴邪，这话我其实不该跟你说。”
“少废话，赶紧说。”
“你在吉拉寺见到的这些张家人，还有一部分你没见过的人，他们都更愿意海秋当族长。
甚至在最开始，被选到成为‘张起灵’的人是海秋。
没人知道族长做了什么，让上一代族长突然改变主意，然后他最终成为了‘张起灵’。”
吴邪没有马上开口，他和胖子一直觉得，是张家把张起灵推出来当替死鬼。
“吴邪，你嘴里的小哥，他不是被迫当上最后一代‘张起灵’，是他用了手段，主动做出这个选择。”
“你不知道其中的真相？”
“不知道。”张海客摇头，“不过我猜有人知道，经常跟在海秋旁边那个张海纵，他是内家的人，从小就和海秋族长他们混在一起，我觉得他可能知道。”
吴邪沉吟着，他没机会接触张海纵，这人要么不出现，要么就是跟着方秋水一起出现，往往这种时候，他都没机会过去说话。
“都这个时候了，你没想过去问清楚？”
“我——”，张海客话刚出口，房门被推开，有风雪被吹进来。
张海纵站在门口，“阿秋，那么晚还不回去休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