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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主光幕画面彻底崩溃的瞬间,我的指令已下:“王碌!切换备用阵台,启用甲字三号频段协议,过滤所有非标准阵法波动!”

“遵命!”

王碌的双手在玄鉴枢阵台上几乎带出残影,嵌入备用密匙,强行启动应急预案。

阵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烈嗡鸣!

但终究,主光幕上疯狂跳动的色块和杂音开始减弱、平复。

画面重新显现。

此刻的光幕,如同隔着一层银蓝色雾气。

影像模糊、时断时续,色彩严重失真,仿佛整个观测信道都被某种异物堵塞。

祭坛散发出的星辰之力,不仅干扰了“洞幽”,更如同最阴毒的病毒,开始反向侵蚀天道大阵的运转规则!

“大人,天道大阵并州西北节点真气流转滞涩,局部阵纹响应延迟超过三息!”

王碌声音紧绷,“污染在扩散!”

就在这时,失真的画面中,异变陡生!

河滩之上,贾正义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没有等待。

一直沉默如山的“哑卫”铁骑,在他一个简洁的手势下,动了。

没有冲锋的号角,只有甲胄摩擦与马蹄踏地的低沉轰鸣汇聚成的杀戮潮音!

向着河滩中央那孤立的祭坛席卷而去!

如同黑色的铁流!

然而,就在黑色潮锋即将触及祭坛边缘的刹那——

光幕画面剧烈地闪烁、跳跃,大片雪花噪点覆盖。

在勉强拼凑出的破碎影像中……

祭坛核心处,那灰袍的“吴先生”面对着席卷而来的铁骑,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缺指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冲锋的方向。

掌心,骤然浮现出银蓝色的璀璨星芒!

星芒急速旋转,中央虚空猛然向内塌陷,形成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漩涡!

漩涡边缘,光线都为之扭曲,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被吞噬!

我瞳孔骤缩。

这景象,这气息,这湮灭一切、逆夺造化的恐怖之力……

这不是普通的星辰阵法!

这是阴九章的《吞天噬星术》!

就在这时,贾正义的义肢上燃烧起火瘟毒芒,毫无花哨地劈向那旋涡中心!

轰!

一阵闷响在大殿内响起,震得灰尘尽落!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贾正义的身影向后飘退三丈,落地时脚下地面龟裂。

左臂衣袖,竟化为了飞灰,露出其下金属般光泽的税纹钢义肢。

而那“吴先生”,同样向后滑退,灰袍鼓荡,兜帽被劲风吹落些许。

八品!

同样也是货真价实的八品宗师!

“大人!污染加剧!并州西北支点已开始逆向抽取邻近节点真气,有连锁崩溃风险!”

绝不能任由这污染顺着阵枢连接反溯回来,波及并州监!

我眼中厉色一闪,斩钉截铁:

“切断玄鉴枢与战场区域所有天道大阵及洞幽阵列连接!启动物理隔绝屏障!”

“是!”

王碌狠狠拍下阵台某个隐蔽的红色符印。

嗡!

主光幕上,那模糊、跳动的战场画面,猛然一暗,彻底消失。

连同侧翼所有分割画面,以及观星居秦权的影像,都在瞬间被切断!

……

扑通。

有人腿软坐倒在地的声音。

整个并州镇武司主殿,如同被骤然抛入真空。

死寂。

令人心脏都要停跳的、绝对的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呆滞地望着那片漆黑的主光幕,如今空无一物!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具冲击力。

假祭坛,真祭坛,内鬼,污染,禁忌之术,八品对决,信号断绝……

徐庸瘫坐在椅子上,双眼失神。

刘莽僵立原地,保持着扭头的姿势,脸上的骇然尚未褪去。

所有人都明白,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而我,站在那片吞噬一切的寂静与黑暗前,背对着众人。

八品,断指,能操纵星辰之力,吞天噬星术……

天底下,满足所有这些条件,尤其是最后一个条件的……

只有一个人!

李……长……风……

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

……

主动切断信号。

除了保护天道大阵节点不被星辰污染反向侵蚀、引发连锁崩溃之外……

心底最深处,还有一个理由:绝不能让秦权,通过“洞幽”看到更多,看清更多。

尤其是那招“吞天噬星术”,尤其是……那个施展它的人,可能拥有的身份。

李长风。

这个曾经的不死宗堂主,从幽州起就追随于我的贴身剑客,凉州鬼泣城里与我共谋破局的“梦魇长老”,数次救我于危难的……兄长。

京城那夜之后,他便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如今,他竟然以这种方式,在此地现身!

摇身一变,成了精通星辰阵法、手握五百斤星辰砂、谋划着足以瘫痪北疆天道大阵的吴先生!

“大人!”

王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切断及时!”

王碌汇报着损失:“污染被限定在云中郡尘微台周边三里。阵枢因过载已启动熔断保护,彻底损毁,但损失可控,未波及州级主干与邻近郡台。”

阵枢毁了可以再造,数据丢了可以再查。

只要污染没有扩散,没有让秦权看到那决定性的一招,没有让他产生和我一样的联想……

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就在这时,一名阵师道:

“大人!收到一道紧急连接请求!来源河滩战场区域,标记为……贾镇守的紧急通讯符印!”

贾正义?

他竟然能在那种程度的干扰和污染中,这么快就建立起临时的通讯链接?

“接进来!”我毫不犹豫。

主光幕的一角亮起,一个布满雪花噪点的画面强行切入。

画面中,贾正义站在一片狼藉的河滩上,身后是肃立的“哑卫”。

他脸色略显苍白,赤着右臂布满了被星光灼烧过的焦痕。

战斗显然已经结束。

祭坛依旧矗立,但周围倒伏着六具身着灰袍的尸体。

祭坛表面的星图符文黯淡了许多,那堆积如山的星辰砂似乎也散乱了不少。

贾正义言简意赅,“河滩已控制。击毙顽抗者六人,皆为死士。匪首‘吴先生’,于接战之初,借助混乱遁走。方向,正北,深入阴山余脉。已派三队精锐衔尾追踪,但山势复杂,干扰未完全消除,追踪困难。”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画面,深深地、直直地“望”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几分凝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没有说破。

但他眼神里的意思,我读懂了。

他也认出来了。

这是比“吴先生”逃脱更让我心头一沉的事情。

贾正义虽是我的至交,但他是秦权的人,是北疆的镇守,是绝对忠于朝廷的利刃。

他知道了,某种程度上,就意味着风险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