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宅的四十九天后,主人便死在了无端的祸事中】
【此后三百年,忠仆们不断争抢,不断搏斗,终至看到了那早已不在的主人虚伪的幻影】
【我恳求你们,外来的客人们,以镇静换取他们的理性,令这座大宅重获新生吧】
——《愚仆颂·3》
...
当伴随着滴答的钟表声,齿轮咔咔转动。
那些不断争斗的仆人们,便恢复了镇静,他们重新变得“理性”,开始向新的主人宣誓效忠。
正如新至的主人所说——
【惟有理性才能令其免于过去的流毒】
【腐朽的人心惟有从沉静的旋律中焕发新生】
“可惜直到最后,他们仍是一群被赋予了自由权的奴隶”
“至此便是第二幕,虚幻的谐乐中,【流放之地】逐渐走向【盛会之星】”
随着剧幕结束,星期日的声音再度自四面八方响起。
可他的声音显得克制,令人一时间分不清其中的意涵。
只有后续的吟唱声,吐露了些许真心。
“整个阿斯德纳都在下雪;掩埋了古老的新绿,掩埋了绵延大河的滔天回响,掩埋了狱中的书简,掩埋了濒死众神的洪亮低语”
“整个阿斯德纳都在下雪;天空摇摇欲坠,大地积重难返。银色的宇宙尽头,朝阳冒出了初生的芽”
“新芽呼唤着新的纪元到来,风用其枝叶独白”
主人不再来...主人不再来...
.....
听着耳边响起的吟唱声,列车组众人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刚刚被他们击败的傀儡身上。
刚刚上演的剧幕,以一种略显晦涩的方式,透露出了许多需要细细思索才能明白的真相。
“...是了,这是匹诺康尼逐步变为家族属地的过程”
“【同谐】到来后,流放之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些变化...并不全都是正面的”
姬子抬起头,转而看向更远处的傀儡。
下一幕的演员们已经准备就绪。
但在姬子的心中,经由这两段剧幕,她也不由得产生疑惑。
家族和钟表匠...
在过去的历史中,究竟都隐藏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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肮脏的政治戏剧。
这是人们在看完愚仆颂,亲眼目睹家系内斗与家族掌权,令匹诺康尼成“梦想之地”的故事后。
所产生的第一反应。
“灯蛾家系...我记得那位叫铁尔南的无名客就是在这里遭遇不幸的”
“而苜蓿草,似乎是那个率先向星期日发难的家系吧...”
马基雅维利回忆着之前的些许细节。
“先后遭毁灭的黑布林家系,灯蛾家系。背叛匹诺康尼,意欲投靠公司的苜蓿草家系...”
“真是丑陋的政治戏剧”
至于【新主和旧主】
“恐怕除去指代星际和平公司,以及后来的匹诺康尼这样的宏观存在之外”
“也在指代旧时代的哈努努和钟表匠,以及新时代的家族”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
马基雅维利摇了摇头,并未讲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若按东方大陆的俗语来说,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既然掌权者更迭,自然要迎新除旧,稍微变化下身骨。
说实话。
其实人们对此早有预料了。
毕竟之前的故事中,就有许多细节展现。
就像以钟表匠为首的三位无名客,被从家族的历史中清除出去了一样。
那位名副其实的第一代领袖【哈努努】,在后来的匹诺康尼中,似乎更是被抹去了痕迹。
如果不是花火伪装成桑博,带着穹“游玩”了一番。
天幕外的人们估计都没有机会去认识哈努努的存在。
仔细回想一下。
除去在流梦礁,还能偶然听见这些人的存在之外。
也只有被称之为美梦往事的剧目中能够知晓他们的存在,至于类似雕像这样的地标性建筑,更是只有一个名为钟表小子的“虚构角色”
至于其他的,人们只知道——是家族为匹诺康尼带来了希望。
“一如既往的熟悉手段啊”
“在最初的抗争结束后,受邀的家族接管了匹诺康尼的治理权,然后就通过各式手段”
“将最开始的那一批领袖,英雄...连同他们功绩,痕迹,尽数抹去”
“最后,只让人们知晓是家族帮助匹诺康尼站立了起来,从而将钟表匠等人的存在彻底清除。
“简直像是罗马一样...”
【除忆诅咒】
在想到以上那些政治交锋时,马基雅维利想起了他在翻阅过去历史时,所看到的一种刑罚。
所谓除忆,就是指从人们的记忆中抹去某些人或事件的存在。
其名字和模样会从铭文、文学作品、纪念碑,雕像,货币上抹去。
生前的成就和功绩也会被忽略或改写,仿佛从未存在过。
虽说家族还没有做到这种极端的地步。
但也相差不远了。
“被修改的历史真相是怎样的,家族和钟表匠一派又发生过怎样的冲突和矛盾”
“以及双方究竟是因为什么,而走到了如今的矛盾点”
“真是越发令人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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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故事中来。
【祂拾星环陈明法度,同人群立了行事的典章】
【以有黑白键的大琴为乐器;以发音和计数的符号为音符;以有下行无上行的河流作旋律;以陈明法度的典章定曲式】
【世人遂在乐章中找准唯一的位置,这便是第五日与第六日】
——《创世纪·其三》
...
名为愚仆颂的剧目落幕了。
【同谐】已然改变匹诺康尼,曾经来自公司的压迫不复存在,可奴仆仍困幻影之中。
而接下来的第三幕,是名为《秩序颂》的剧目世界。
“如若没有一位君王,又有谁能为万民负责?”
“若万民没有远视的双眼,我们便应做出他们的选择,并为之负责”
星期日高声呼喊着,他将要展现自我的意志和决心。
.....
“这是最后一幕戏了”
“我已向诸位展现了匹诺康尼的过去与现在,并衷心希望你们能理解我究竟为何要改变现状”
“而接下来,我将为诸位揭示——匹诺康尼的未来”
话音未落。
远处的傀儡们忽然动了起来。
【如若没有一位君王,又有谁能为万民负责?】——扮演着税务官的傀儡这么询问着。
宰相做出了回答——“若万民没有远视的双眼,我们便应做出他们的选择,并为之负责”
【如若没有一位君王,谁庇护孱弱者,谁对抗横暴者?】——手持兵刃的将军抱有怀疑。
宰相做出了回答——“我们必当为庇护孱弱者而互助,正如我们必当为对抗横暴者而互助”
【如若没有一位君王,谁能使星辰流转、潮汐涨落、万物生长?】——弄臣们嬉笑着提出质疑。
宰相做出了回答——“在君王出现前,它们各行其是;在君王离开后,它们依旧各行其是”
【可送别君王后,谁来做新的君王呢?】
众人齐声高唱,向那代表王权的宰相发出诘问。
“我们不再需要一位君王。我们本是超绝万物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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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当自由成为了被施予的命令。
它是否还能称之为自由?
.....
当故事以愚仆颂作为注脚,而落下帷幕时。
当人们亲眼见到,“的获自由”的人们,又一次以仆从的身份向它们的新主人宣誓效忠,而跪拜时。
当镇静的齿轮,卡入每一具人偶的内心,继而转动,牵引着他们的思绪转变时。
当人们见到名为自由的事物,走向截然相反的道路时。
当...
“家族以同谐的名义,为这美梦之地匹诺康尼,带来了所谓的自由”
“可在那欢呼,赞叹和杯酒碰撞的呼喊声下”
“却是一副和过去一模一样的现实”
“这也能称之为同谐么?它的到来分明什么也没有改变,一如既往”
莎士比亚的声音在书房中回答,他摇着头,视线随着叹气声而陷入黑暗。
睁眼,眨眼的时刻。
短短一瞬间的黑暗中。
这两次剧目的演绎,在脑海中闪烁。
或许是身为剧作家的本能吧,他很自然就从中感受到了两种信息。
一种是姬子所呢喃的那样——星期日在通过这些剧目,向无名客们告知,所谓的匹诺康尼依旧是人互相欺压和剥削的监牢。
所谓的自由,不够是蒙蔽思绪的谎言。
而另一种,则与之相反。
“他在给予一种暗示...不,应该说是在向我们展现一种景象”
“如果不依靠秩序,单单凭借人们内心自发性的...选择,最终只会陷入某种迷惘,和对自我的恍惚中”
从管家,参谋,侍卫,会计,艺人...等几人的对话中。
除去姬子所讲的那种因素外。
莎士比亚所感受到的,是星期日从那只谐乐鸽开始,便一以贯之的理念。
——【唯有秩序,才能令人们安然无忧的成长】
也只有秩序,才能指引人们从命运的迷雾中走出,去向正确的道路,而不是将自己引入绝境。
“同谐也好,秩序也罢”
“其实,都只是一种所选择的生活方式”
“一者认为应该将【选择】的权利交予众生,让他们掌握自己的命运;一者认为应该将【选择】的权利交给某种权威,让某个存在,代替众生做出选择”
“可是——这两者本就不是敌对的”
莎士比亚摇了摇头,在这一刻他算是彻底看清了一切。
星期日的内在是存在某种【懦弱】的。
是的,就是懦弱,这不是什么口误,而是他真实的感受。
但这懦弱并非是某种辱骂的词汇,而是对星期日行为的形容。
其实柏拉图,苏格拉底也一样,虽然两人在为不同的想法而争辩。
但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否定一件事——【秩序可以在苦难中庇佑人们】
甚至某种意义。
几乎所有的辩论,都是在围绕这一命题在进行。
他们不约而同的默认了这一点,转而去讨论【人是否应该享用有限的自由,而非无上限的自由】
而这,其实也是星期日一直在强调的。
他要创造的,不是一个死板的,只遵守枯燥的律法条文,麻木运行的世界。
而是——
【在完全满足现实中的物质需求之后,让人们自发性的获得精神上的满足】
说实话...
就连柏拉图和苏格拉底,也没办法从根本上否定这一理想。
人们只能不断重复着——
【这样的事情,压根做不到】
【他剥夺了人们的选择的权利,束缚了人们的自由】
【他没有资格替所有人做出选择!】
【秩序是死板而繁杂的规则,是压在人们身上的重担】
等一系列诘问的话语。
是啊,不得不承认。
总有人是不想待在梦里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同样也得承认。
总有人是想要待在梦里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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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故事中来。
随着囚人颂,愚仆颂,秩序颂的分别上演和落幕。
故事即将迫近尾声。
从最开始不知何为自由的【囚人】,步入到争权夺利的【愚仆】,再到如今行驶权柄的【秩序】。
匹诺康尼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都如一副画卷,展开在众人眼前。
...
“嗯?按之前两幕戏,这里不该触发一段小故事,然后开始打架吗?怎么这些人偶突然都不说台词了?”
三月七放下手中的弓箭,疑惑着歪起脑袋。
她本以为会和之前一样,打上一场作为剧幕的结尾,可这一次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也许和上一幕一样,需要我们亲手【完成】的剧本..”
姬子看向一旁的穹。
穹心领神会,走上去,再次使用起钟表把戏,准备将这些傀儡的情绪调整为镇静。
然而...
【咔咔...】
当穹试图拨动齿轮时,却发现一切都被卡死,什么也动不了。
只有名为将军傀儡在不断发出吼声——
【恭送您离开,旧日的君王】
【我们不再需要一位君王。我们本是超绝万物的君王——!】
“奇怪...我改不了它的情绪”
在姬子和三月七的目光中,穹摇了摇头,将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这时,星期日的声音忽然响起,解释起当下的情况。
“请原谅我的失礼”
“忘了告诉诸位,唯有这最后一出戏——是早已写完的”
“就让我们过去的君王讲述给诸君吧。现在,该开始最后的仪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