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值房中,一抹余晖照进窗棂。
陆停舟靠在窗前闭目小憩。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眼中一片猩红。
一名寺丞走进来,见到他这模样,怔了下,迟疑出声:“陆少卿,您没事吧?”
陆停舟看向他,眸中犹自带着冷色,令寺丞心中一惊。
“陆——”
“我没事。”
陆停舟哑声开口,打断寺丞的询问。
他闭上双眼,用力捏了捏眉心,指节微微发白。
夕阳照在他脸上,映出额角一片薄汗。
寺丞小心翼翼问道:“您是不是做恶梦了?”
陆停舟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开口:“现在什么时辰?”
寺丞连忙看了眼房中滴漏:“戌时了。”
陆停舟放下手,目光移向窗外:“刘大人和温大人在哪儿?”
寺丞想了想:“应当还在各自的值房中处理公务。”
“我去找他们。”说完,陆停舟起身。
就在这时,一名差役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陆少卿!”差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急道,“刚才、您府上来人传信,说是、说是您夫人……不见了!”
陆停舟眉心狠狠一跳:“你说什么?”
……
阴冷的气息侵入鼻端,刺骨的寒意令池依依慢慢苏醒。
眼前的景象如同幻境,令她有一瞬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空旷的大殿内,夜明珠镶嵌四壁,发出惨白光芒,映得周遭如同鬼域。
角落里层层叠叠堆着上百口木箱,箱子里寒光灿灿,似乎装满兵甲。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一张熟悉而狰狞的面孔。
三皇子歪坐在她正前方,半眯着眼,用一种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眼神,贪婪地盯着她。
池依依对上他的视线,手指颤了颤,用力撑起软绵绵的身子。
“醒了?”
三皇子嗓音喑哑,他踢开脚边的酒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指挑起她的下巴。
“好久不见,池依依。”
他嘴里喷出一口浓烈的酒气,池依依侧开脸,厌恶地皱起眉头。
下一刻,她的脸颊被狠狠捏住。
“你还想躲?”三皇子露出恶劣的笑容,“你不是一直在找本宫的下落吗?如今见到本宫,难道不该高兴?”
池依依脑海中闪过昏迷前画面,漠然道:“茶楼小二是你的人?”
那名小二趁她不备放出迷烟,看来唤奴说得没错,除了他,三皇子还有别的手下替他办事。
三皇子得意一笑,朝边上抬抬下巴,只见那名小二从阴影里走出,垂首立在侧旁。
“你不是还想找本宫的死士吗?”三皇子道,“本宫可不会把他们放在同一个地方。”
他挥手在空中划了一圈,语气猖狂:“整个京城,都有本宫的人。”
“既然如此,梅贵妃刺杀陛下时,为何不见你动手?”池依依讽刺道,“以三殿下之能,难道还调不动你的死士?”
三皇子脸色骤变,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池依依头被打得往旁一偏,只觉脸颊迅速肿胀,火辣辣地疼。
她缓过一口气,冷冷道:“如今整个朝廷都在找三殿下,我的人也已盯上唤奴,你在此刻把我抓来,就不怕他吐出你的下落?”
三皇子恶狠狠盯着她,过了半晌,突地大笑。
他张开双臂,环视眼前偌大的地宫,嗤笑道:“你以为这地方什么人都能进来?你以为我就那么信任唤奴?不,你错了,本宫从没真正相信过他,他若敢带人过来,我保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池依依听着他得意的笑声,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只见这座大殿周围有不下八扇大门,每扇大门都连着一条通道,只不知它们通往哪里,里面是否埋藏着杀机。
“别看了。”三皇子俯下身,“这里每条通道都是一个阵法,里面布满大量机关,便是朝廷大军过来,也只是白白送死。”
“再厉害的阵法也敌不过火器,”池依依镇定回应,“倘若将整个兵部的火器集中于此,三殿下,你以为你能躲多久?”
三皇子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看池依依的眼神变得厌恶而疯狂。
“你最好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他冷冷道,“本宫随时可以杀了你。”
池依依垂眸不语。
“怎么不说话了?”三皇子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你这张嘴在骗池弘光的时候,不是很能说吗?”
他的手指将她下颔掐出一道红印。
“你在我母妃面前,在本宫面前,一向能说会道,本宫只后悔,当初在宫里,让你逃了出去!”
他逼近池依依,一声声犹如恶鬼的低语。
“你以为嫁给陆停舟就能一劳永逸?你以为本宫找不到法子对付你?”三皇子的笑容充满残忍的快意,“本宫只是懒得理你罢了,你瞧,只要本宫愿意,你现在不照样落在我手里。”
池依依闭了闭眼:“三殿下到底想怎样?”
三皇子看着她颊旁的指印,眼中闪过一道暴虐的异芒。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
池依依的手生得极好,细白,纤长,即便在女子中,也着实让人羡慕。
“本宫听池弘光说过,你这辈子最爱护的就是你这双手。”三皇子慢慢道,“你说,要是本宫将你的指头一根根切下来,拿去喂狗,是不是很痛快?”
他肆无忌惮地笑着,竟低头在池依依手背上狎昵地亲了一下。
池依依的手猛地一缩,却被他死死掐紧。
“现在知道害怕了?”三皇子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笑容愈发癫狂。
他打了个酒嗝,伸出两根指头,虚点了点池依依的眼睛。
“还有这双眼睛,本宫既讨厌,又喜欢,”他阴恻恻道,“不如把它们摘下来,放在坛子里泡酒,你说,这个主意好不好?”
不等池依依回答,他自顾自又道:“不,不好,光是本宫一人瞧着多没意思,应该给你夫君送去才对,你说,陆停舟收到这份大礼,会不会很欢喜?”
他猛地松开池依依,任她跌倒在地,放肆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