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一日，天色微明。晨雾如纱，笼罩着邓州城外的旷野。凤翔军营中炊烟袅袅，士卒们早早埋锅造饭，饱餐一顿，整装待发。
与前几日的佯攻不同，今日营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所有人都知道，决战就在今日。
辰时，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杨师厚站在西面的土山上，目光扫过邓州城。经过十日的连续轰击和昼夜骚扰，守军已疲惫不堪。
城头旌旗虽依旧飘扬，但士卒的身影明显稀疏，反应也迟缓了许多。小西门北侧的外城墙在连日抛石打击下，来不及修复，已出现数道裂痕，墙体松动，有几处甚至微微外倾。
“传令下去，”杨师厚沉声道，“南门、东门同时发动佯攻，牵制守军。西面大小西门，同时总攻！”
令旗挥动，战鼓声骤然急促。
南门外，朱瑄、朱瑾率一万藩镇联军列阵，战鼓擂响，喊杀震天。他们架起云梯，推动冲车，做出强攻姿态。
城头守军慌忙分兵南门，箭矢如雨，滚木礌石齐下。然而朱瑄并未真正强攻，只是不断调动兵力，让守军疲于奔命。
东门外，李思敬也率军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
真正的杀招，在西面。
杨师厚一声令下，土山上的绞车弩和营前的抛车同时发射。
“放！”
数十架抛车发出巨大的轰鸣，石弹划破长空，如流星般砸向小西门北侧的外城墙。
“轰！轰！轰！”
石弹砸在夯土城墙上，尘土飞扬，砖石碎裂。经过十日的连续轰击，这段城墙已脆弱不堪，此刻在密集的石弹打击下，裂缝迅速扩大，墙皮大片剥落。一块巨大的夯土块从墙体上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与此同时，土山上的数十架绞车弩也同时发射。长矛般的重箭呼啸着射向城头，钉在雉堞上，射穿盾牌，穿透守军的身体。几名守军中箭倒地，惨叫声在城头回荡。
守军试图用城头的抛车和绞车驽反击，但连日消耗，他们的守城器械已损坏过半，石弹也所剩无几。零星的反击石弹落在凤翔军阵前，根本无法造成威胁。
“继续轰击！”杨师厚厉声道。
第二轮石弹再次砸向城墙。这一次，落点更加集中，全部对准那段已有裂痕的墙体。
“轰隆——”
一声巨响，小西门北侧的外城墙终于承受不住，一大段墙体轰然塌落！尘土冲天而起，碎石四溅，缺口豁然开朗，宽达数丈！
与此同时，地道也挖通了。
从攻城开始，役兵便在木幔、小头木驴、??辒车的掩护下，在小西门北侧城墙根基处挖掘地道。
他们奋力掘进，将泥土一筐筐运出。守军虽注意到城下的动静，试图用滚木礌石阻止，但木幔和??辒车挡住了大部分攻击。少数箭矢射入地道口，也被盾牌手挡下。
地道在城下延伸了数丈，直达外城城墙根基下方。役兵们将大量柴草、油脂填入地道，堆得满满的。
午时，役兵点燃火炬，投了进去。
“呼——”
火焰瞬间吞没地道，浓烟从城墙根基的缝隙中冒出。柴草燃烧的高温使夯土墙体急剧膨胀，砖石崩裂，结构迅速瓦解。配合抛车轰击造成的裂缝，这段城墙彻底失去了支撑。
“轰隆隆——”
又一段墙体塌落，缺口比之前更宽。两道缺口并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宽达数丈长的通道。
“攻城！”杨师厚挥动令旗。
早已待命的麟游军精锐士卒如潮水般涌向缺口。
“杀！”
刀光闪烁，箭矢如雨。冲在最前面的士卒与缺口处的守军展开惨烈的肉搏。守军试图堵住缺口，但凤翔军攻势凶猛，他们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防御。
一名守军校尉挥刀砍倒两名凤翔军士卒，却被第三名士卒一枪刺穿胸膛。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另一名守军举起长矛刺向一名凤翔军都头，却被侧方冲来的士卒一刀砍断了矛杆，随即被一刀封喉。
缺口处的守军被逐渐压制，凤翔军开始涌入城内。
巷战瞬间打响。
外城街道狭窄，房屋密集，双方在每一条巷子、每一座院落中展开殊死搏斗。守军依托房屋、墙角、栅栏，节节抵抗。凤翔军逐屋争夺，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放箭！”一名凤翔军都头指挥弓弩手占据有利地形，向躲在巷口的守军射去。箭矢呼啸，数名守军中箭倒地。
“冲！”都头挥刀率先冲入巷中，身后的士卒紧随其后。守军被逼退，丢下几具尸体，向城内更深处退去。
与此同时，大西门方向也传来捷报——田师侃的扶风军利用云梯和木幔，成功登上城墙。守军试图反击，但扶风军已在城头站稳脚跟，后续士卒不断攀上。
“控制城头！向下射箭！”田师侃厉声下令。
扶风军弓弩手居高临下，向城内守军射击。守军腹背受敌，防线彻底崩溃。
守将见外城难保，急调内城部分兵力驰援，但仍未能堵住缺口。凤翔军已在外城站稳脚跟，开始向内城方向推进。
“退！退回内城！”守将嘶声下令。
残余的外城守军如潮水般退向内城，依托内城的护城河和砖石城墙，继续抵抗。
酉时，外城完全落入凤翔军手中。
杨师厚策马从缺口进入外城，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街巷。地上到处是尸体和血迹，倒塌的房屋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立刻就地构筑工事，将攻城器械前移，直指内城与内壕。同时清理外城战场，安置伤员，补充粮草，为进攻内城做准备。”
田师侃上前道：“将军，内城还有一道护城河和一道城墙，比外城更难啃。”
杨师厚点点头：“我知道。但外城已破，守军士气已堕。内城虽固，却已无险可守。只要我们稳扎稳打，不日可破。”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李思谏将军、曹延将军，继续严阵以待，防止援军突然出现。南门、东门的佯攻可以停止了，让朱瑄、朱瑾两位将军和李思敬将军率部入城，参与外城防御。”
副将领命而去。
夕阳西下，将邓州城染成血红色。凤翔军士卒们在外城忙碌着——有的搬运弓弩、抛车，将它们架设到面向内城的位置；
有的清理街道上的尸体和废墟，打通进攻通道；有的在城墙上设立了望哨，监视内城动静；还有的在安置伤员，分发干粮和水。
杨师厚站在一处高坡上，眺望内城。内城城墙比外城更高更厚，护城河也更宽，吊桥高高吊起。
城头上，守军的身影影影绰绰，显然正在加紧布防。
“将军，”副将走到他身边，“抛车已架设完毕，弓弩手已就位。今夜是否发动进攻？”
杨师厚摇摇头：“不急。将士们打了一天，需要休息。今夜让守军再熬一夜，明日一早，再攻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