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听尉迟战神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有痛苦,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坚定,
“国要是没了,哪还有什么北境?
你去东海,带着能带走的人,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山河关……还有北境这摊子事,交给我。
只要我活着一天,关就不会从里面被打开。”
艾千刃靠在门框上,手里的小菜刀转得像朵花。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
“姐夫,别愁眉苦脸的。
不就是坐船打倭寇嘛,听说东海那儿的刀鱼,生吃是一绝。
等我砍翻几个东瀛大将,捞几条新鲜的,咱们回来下酒!”
她说着,溜达到角落里,一把拽过还在揉着红肿眼睛、视力模糊的莫不言。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边角都磨毛了的旧锦囊,不由分说塞到莫不言手里。
“喂,贪财鬼,拿着。”
艾千刃声音压低了点,脸上还是那副浑不吝的笑,
“我全部家当了,地契、银票,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
要是我这回运气不好,折在东海了……这里头的东西,一半,你想办法送去给赊刀门那些没了爹娘的孩子。
另一半……”
她顿了顿,笑容淡了点,但语气没变:
“给你建那个破道观。
省得你天天念叨,耳朵都起茧子了。”
莫不言捏着那个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锦囊,手指攥得死紧。
他抬起模糊的视线,努力想看清艾千刃的脸,眼圈红得厉害:
“……我不要你的臭钱!艾千刃,你给老子活着回来!
听到没有!”
“下辈子吧。”
艾千刃满不在乎地拍拍他肩膀,笑嘻嘻地说,
“下辈子,我当男的,你当男的也行,咱俩做兄弟,一起坑蒙拐骗,多自在。”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回头看莫不言瞬间僵住的表情。
莫不言站在原地,用力眨了眨刺痛、几乎只能看清眼前三米内模糊影子的眼睛。
他走到林天榻前,声音嘶哑,但很平静:
“师父,我跟你们去东海。”
“我这双眼睛……大概还能再用一次‘破妄灵瞳’。
就一次。”
他抬起头,虽然视线模糊,但眼神却异常执拗,甚至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狠劲:
“最后一次,我要把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个清楚明白。”
林天闭上眼睛,靠在榻上,很久没动。
屋里只剩下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北风刮过城头的呼啸。
等他再睁开眼时,里面所有挣扎、痛苦、迷茫都被扫空了,只剩下一片冷硬的决断。
“分兵。”
他坐直身体,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尉迟师父,夏心怡,南宫玥,赫连铁树,你们留下,守死山河关。
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杀一个是一个。”
他目光转向艾千刃和勉强站着的莫不言:
“我,艾千刃,小老道,轻装简从,用最快速度,赶赴东海。”
命令已下,众人各自默默散去准备。
夜深了,军府里却无人能眠。
南宫玥房里。
她没点太多灯,就着一盏油灯的光,仔细给林天检查、整理那副随身的软甲。
手指拂过甲片上的划痕和血迹,动作很轻。
房间里很安静。
“一定要回来。
”她低着头,声音很低,但很清楚,
“我……我在这儿等你。
等你回来……娶我。”
林天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她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胸前。
“嗯,回来。”
林天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从胸膛传出来,带着震动,
“等我回来,就办。
十里红妆,让天下人都看着,我林天娶南宫玥。”
夏心怡站在回廊下,看着林天从南宫玥房里出来。
她身上那套象征公主身份的锦绣宫装已经脱了,换上了一套合身的银色轻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
月光照在甲片上,泛着冷光。
“林天。”
她叫住他。
林天停下脚步。
“我去东海,你守山河关。”
夏心怡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神清澈而坚定,褪去了所有属于公主的骄矜,只剩下一个将军的决绝,
“此去东海,凶多吉少。
我以夏国公主的身份向你承诺,我会守在这里,和这座关,共存亡。
若败,我的血会流在北境。
若胜……”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若胜,待你平定四方凯旋之日……我夏心怡,嫁你为妻。
从此不问皇室,只做你林天的女人。”
她从颈间解下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玉佩,塞进林天手里。
玉佩温润,一面雕龙,一面刻凤,做工极其精湛,隐隐有流光暗转。
“这是我满月时,父皇和母后亲手给我戴上的。
大夏官员,只认此佩,不认人。”
她握着他的手,让他攥紧玉佩,
“如果……如果我真的战死在这里。
你拿着它,可以调动暗卫。
他们或许……能帮你做些事情。”
林天握着那块还带着她体温的玉佩,看了她很久。
“你嫁不嫁我,东瀛鬼子,我都得打跑。”
他最终说,语气很平,但握着玉佩的手很紧。
夏心怡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切”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深夜,林天房里。
门被轻轻推开,白灵儿披着一件单薄的狐裘,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她脸色还是很苍白,走路有点飘,但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林天刚脱下外甲,看到她,愣了一下:
“灵儿?你怎么起来了?
你伤还没好……”
白灵儿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狐裘滑落一点,露出单薄的寝衣。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细细的,却很直接:
“天儿……我想……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林天被她这话说得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你……你都这样了,路都走不稳,还想这些?”
白灵儿眼睛眨了眨,忽然伸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林天的胸口,脸上露出一抹狡黠又柔弱的笑:
“我这样……你也打不过我呀。
不信……我们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