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透了,林天独自坐在城墙垛子上。
怀里那四块玉玦,一阵一阵地发烫。
他摸出那把叫“一诺”的短刀,握在手里。
刀柄上,好像还残留着一点很淡的温度,说不清是真的,还是自己想的。
脚步声从台阶那边传来,不紧不慢,还带着竹杖点地的嗒嗒声。
莫不言上来了,道袍下摆沾着泥,脸上风尘仆仆,可一咧开嘴,还是那副散漫的笑。
“师父,”
他摸到墙边靠着,“我那本《人间色谱》,写废了三卷。
走了一大圈发现,天底下人心最暖和的那抹颜色,还得回北境找。”
他伸出手,手里是两样东西:一张破得边角都卷起来的古老皮子,还有一支白玉簪子。
“白灵儿让我捎给你的,说‘时候到了’。”
莫不言把东西递过来,
“这图,是我在昆仑山脚一个快塌了的墓里翻出来的。
上头标了四个点,正好是现在闹动静的地方。
你猜怎么着?把它们连上线,是扇‘门’的形状。”
城里陆续亮起更多的火把。
人影沿着台阶上来。
夏心怡走到林天身边,手里握着青龙玉玦。
南宫玥跟在她后面,一身红衣,气息比三年前沉稳了太多,眼神里那簇火苗又烧起来了。
艾无双背着那把“千山”,默不作声地站定。
苏晓燕代表苏家而来,对她点了点头。
宋诗瑶也来了,身上那股属于凤凰的灼热气息,如今收敛得温和平静。
诸葛青山,还有……白灵儿。
她罕见地化成了人形,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身形也有些飘忽,显然撑不了太久。
人齐了。
林天把那张古老的星图残卷在垛子上摊开。
他怀里的四枚玉玦自己飞了出来,悬到星图对应的四个角上。
嗡,
一片巨大的、由光线勾勒出的“门”的虚影,投在了众人面前的夜空中。
“楚山河当年没全说错,但也绝对没说实话。”
林天看着那扇光门,开口,“‘源初之门’,根本不是用来打开的。
它从一开始,就是一道闸,一座牢。
里头的东西想冲出来,我们的活儿,是把它们堵回去,把门钉死。”
没人说话,只有夜风呼呼刮过。
夏心怡第一个动,她伸手握住了林天的手:
“这次,一起。”
南宫玥下巴一扬,火星子从她发梢溅出来:
“朱雀一脉,打头阵。”
艾无双拍了拍背后的刀:
“赊刀人欠的账,还有得还。”
莫不言瞎掉的眼睛“望”着光门:
“门后头是什么色儿?
我这双眼,
正好去开开眼界。”
白灵儿勉强维持着人形,声音很轻:
“尾巴没了,糊弄人的本事还在。”
宋诗瑶深吸一口气:
“我……想替我爹,做点什么。”
林天把短刀“一诺”插回腰间,收好玉玦。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脸,都带着伤,带着疤,但眼睛里那点东西,硬得跟铁一样。
他又看向关内,灯火一片连着一片,像地上的星河。
英烈祠方向的魂灯,日夜不熄。
“艾千刃说过,”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赊刀人的债,得还三世。”
他顿了顿。
“我的债,还没还完。”
“咱们的路,也还没走到头。”
最后一眼:
夕阳像泼了血,染红了整座新修的山河关。
林天和夏心怡站在关墙最高处,肩并着肩。
他们身后,人马肃立。
远处,南疆的火山喷着滚滚黑烟,东海深处传来不明巨物的低吼,西域的天边透着不祥的血色……
但这一次,城头上的人没等在原地。
城墙新砌的砖石上,不知谁用刀刻下了一行深深的字:
“凡日月所照,皆为守护之地。”
(全书完。传奇未止,守护永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