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桌摆在东海刚清理出来的港口边,海风带着咸腥味。
东瀛来的使团,个个腰板挺得笔直,但脸色灰败。
条款白纸黑字:
一、割让三处灵脉矿场,坐标精确到分。
二、赔款白银三千万两,分二十年付清。
所有款项,指定用途,东海和北境的重建,每一笔去向都得公示。
使团团长签字时,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最后才重重落下,墨水洇开一小片。
他没抬头,把文书推过来。
这边接过去的人,是夏心怡指派的户部官员,面无表情地查验,盖章。
柳生宗信的信,是半月后送到山河关的。
信封素白,没有任何纹饰。
林天在书房里拆开,信纸上是筋骨分明的手书汉字:
“林天阁下:”
“此番国战,东瀛败了。
非败于刀剑不利,败于武道之心蒙尘,掺了太多权谋与贪念。
先师临终所言,‘剑道当如赤子,澄澈明净’,学生以往不解,今日痛彻心扉。”
“即日起,封剑入山,闭关十年。
以十年光阴,磨一剑,求一个‘纯’字。
十年后,若阁下仍在人间,愿请阁下移步富士山下,再论剑道高下。”
“另,楚门遗毒,盘根错节,恐未清除干净。
阁下珍重。”
“——柳生宗信 顿首”
信不长,林天看完,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在“楚门遗毒”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他铺开纸,研墨,提笔回信。
写得很慢,字迹沉稳:
“柳生阁下:”
“剑道无疆界,然武者有故乡。
所求不同,道却可同参。”
“十年之约,我记下了。
望彼时,你我能以友相待,共饮一壶清酒,只谈风月,不论兴亡。”
“——林天”
他把信装好,叫来亲兵:
“发往东瀛,柳生宗信亲启。”
亲兵接过信,转身出去。
林天走到窗边,看着关外莽莽群山。
十年,不长,也不短。
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足够让一些人,想明白一些事。
海风从东海方向吹来,带着潮润的气息,穿过窗户,轻轻拂动了桌上的信纸。
时间晃过去三年。
林天和夏心怡的婚礼办得很简单,没宴请八方宾客,就在英烈祠前的空地上,对着那面刻满名字的墙拜了天地。
夏心怡没穿凤冠霞帔,换了身红衣,林天也是一身常服。
礼成后,两人在祠前静立了许久。
日子过得平稳,但闲不下来。
一个要处理北境大大小小的政务,一个得盯着镇国司全国各地的情报卷宗,常忙到深夜。
白灵儿住的那片山坡,桃树都长起来了,成了片小林子。
每年春天花开得最好的时候,她就在林子里摆上几桌,请所有还在北境的老相识过来,喝喝茶,看看花。
没人把她当普通狐狸看。
她话不多,就趴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眯着眼晒太阳,听底下的人吵吵嚷嚷,讲些过去的糗事。
莫不言云游的包裹,隔三差五就寄回来。
东西五花八门:南海来的珍珠,附张纸条写着“磨粉喝,安神”;
西域一座古庙里找到的指骨,纸条说“小心,这东西不对劲”;
还有江南顶好的丝绸,这次纸条是给夏心怡的:
“师娘,做件新衣裳”。
林天每次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摇头,又有点想笑。
变故,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夜晚。
林天刚处理完公文,怀里的四枚玉玦毫无预兆地,同时变得滚烫。
他猛地站起,玉玦自动飞出,悬在半空,投射出几片破碎晃动的光影:
南疆,巨大的火山口浓烟滚滚,赤红的岩浆喷涌。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禽鸟哀鸣刺破画面,是朱雀!
与此同时,属于南宫玥的那枚朱雀玉玦,嗡地一声清鸣,自行调转方向,直指正南。
深海,幽暗无光的水域,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阴影缓缓游过,轮廓模糊,似龙,又长着怪异的触须。
青龙玉玦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龙吟。
西域,一座古老的寺庙,原本祥和的佛光变成了污浊的血色,梵唱声中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白虎玉玦骤然亮起,散发出逼人的锐利杀意。
北境极地,厚厚的冰层之下,传来沉重、缓慢,却异常清晰的“咚……咚……”声,像是什么巨物的心脏在搏动。
玄武玉玦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光影散去,玉玦恢复平静,落回林天手中,但那股残留的悸动感还在。
林天脸色沉了下去。
他立刻唤来镇国司在关内的负责人。
几日后,密报放在他案头。
结论只有一行字,却让人心头骤紧:
“四大秘境异动确认。
能量波动模式分析……与当年‘源初之门’开启前记录到的残余频率,吻合度超过九成。
似有同源力量,正在深处召唤。”
林天推开窗,望向南方沉沉的夜色。
三年的平静,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