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温辞和傅凛被退潮的浪花推回了沙滩上。
温辞抚了下湿漉漉的头发,扭过头,正想问傅凛怎么来了。
男人劲瘦有力的长臂就伸了过来,把她搂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埋在她肩膀上,很依恋的模样。
浓厚的荷尔蒙气息起伏在耳畔。
温辞怔了下,反应过来后,慌忙去推他。
这才发觉,他搂着她腰的两条手臂,都微微发着抖。
她又怔了下,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张了张口,抬眸看向他,想说些什么。
却在对上他那双盛满担忧的黑眸时。
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炸开,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后方忽然传来,沈明月幸福喜悦的声音,“寒声,我不太会,你教教我,一会儿浪来了,该怎么上浪板。”
教人冲浪是一件很麻烦、很费体力的活。
但男人欣然应下,“好。”
“……”
温辞心头一窒,被海水冰得微微发白的脸颊,在这一刻,愈发惨白。
她按捺着心头的酸涩,垂下眸,轻轻推开傅凛,说了声谢谢……
抛除一切不谈,一个只见了几次面的陌生人,在看到她被大浪吞噬时,都能不顾一切地上前拉她一把。
而曾经和她亲密无限的爱人,却冷眼旁观,继续陪着新欢。
想一想,真是苦涩难耐。
温辞用力咽了咽喉咙,垂下的眼眸,湿红一片。
她不想让傅凛看到她这么狼狈的一面,又说了声谢谢,抓着他的手臂,示意他松手,她想离开这里。
傅凛没松开,反而握紧了她的细腕,眉头担忧地蹙起,凑近她,声音沙哑的问道,“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温辞顿了下,继续推搡着他,闷闷地说,“没有,没不舒服,挺好的……你先放开我吧……”
傅凛皱眉,“那你为什么不抬头?是不敢看我吗?”
温辞一怔,仓皇用指尖擦了下泪,抬头看他。
阳光下,她皮肤娇嫩又白皙,显得哭过的眼眶,格外红。
她却是说,“没有。”
傅凛一窒,看着她倔强的模样,轻叹了声,抬手去摸她脸颊,“其实你……”
温辞眸光一颤,躲开了他的手,转而问道,“你……不是在海城吗?怎么来这儿了?”
傅凛把她逃避的眼神,动作,尽收眼底,目光微微一暗,不觉蜷紧了指尖。
但最后,终究是收回了手。
“这边有个项目,过来谈,顺便来度个假。”
顿了下,冲她一挑眉,又笑着说,“不成想,一来,就听到有人在岸边喊你的名字,让救生员去海里救你。”
温辞面上一热,猜到那个人,大概是小夏。
她轻轻咬唇,“谢谢,麻烦你了。”
傅凛笑了笑,“不麻烦,我也没想到,你冲浪技术这么好,根本不需要人救,是专门学过吗?”
温辞一顿,点了点头。
她确实学过冲浪,不过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陆闻州教的她。
“很厉害。”傅凛夸了句。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着相当惬意。
沈明月就在不远处,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还是看得到他们的一举一动的。
见温辞笑脸盈盈的模样,不禁气。
她就不明白了。
温辞究竟有什么魅力,让傅凛这样对她。
这会儿,两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纷纷笑出声。
沈明月看着,愈发心堵。
她认识傅凛这么多年了,都没在他那儿讨过好脸色。
而温辞……
沈明月哼了声,用力别开了视线,看向身旁的傅寒声。
见男人并没有在意那边,而是关注着远处的海面,等待海浪袭来。
心里终于舒服了些。
她牵了牵唇,上前挽住男人的手臂,“热身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
傅寒声看了她一眼,“嗯。”
依旧没有看那边。
沈明月的笑容更深了,拉着他往海边走去。
“不可以冲浪!”
远处的救生员看到他们,一边大步走来,一边大喊着制止。
沈明月愣了下,不解地扭过头,看向走来的救生员,“为什么不能冲浪?刚刚还可以的!”
她还想借此机会,和傅寒声增进一下感情呢!
救生员皱着眉,语气不容置喙,“我们也是刚刚才收到上面的通知,快离开这儿吧,去沙滩上。”
沈明月看了眼海面。
明明风平浪静啊,为什么不能冲浪?
她跺了跺脚,不解道,“为什么啊……玩一会儿还不行吗?”
救生员摇头。
傅寒声这时开口,“走吧。”
沈明月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她都想好一会儿要怎么跟他玩了!
可现实如此。
她叹了口气,只好妥协了,焉焉的说了句,“好吧……”
傅看了她一眼,说道,“饿不饿,去那边买点吃的。”
他这么贴心,沈明月失落的心情,终于好了点,“好。”
傅寒声,“走吧。”
远处,温辞余光看到他们并肩离开,手臂亲昵的贴在一起,一路上有说有笑的,黯然垂眸,抿紧了唇瓣。
傅凛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冲浪技术这么好,等下次有时间了,我们比一把吧?”
温辞睫羽轻颤,回了点神。
她心想。
他们大概不会有下次了。
但嘴上还是礼貌地说,“好啊,等下次有时间了……”
傅凛顿了下,听出她情绪低落,就没再提这个话题了,抬腕看了眼手表。
还有一会儿就可以吃午餐了。
犹豫了下,他放下手臂,看向她,想邀请她一块吃午餐,“一会儿……”
“温辞,原来你在这儿呢!真是让我好找。”一道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傅凛皱了下眉,抬眸看去。
温辞也循声看了过去,见蒂娜一身性感红裙,款步走来,笑了笑,唤道,“蒂娜姐。”
蒂娜嫣然一笑,走过来,拉住她的手,然后看向傅凛,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三少也来这边玩啊。”
傅凛淡淡颔首,算是应下。
蒂娜知道他们这些豪门少爷的脾气都挺古怪的,也没再多说什么。
回过头跟温辞说,“晚上六点,酒店十二楼宴会厅有场设计师宴会,我带你过去转转。”
“你最近不是碰到设计瓶颈期了吗,到时候,你可以跟那些设计大师们聊聊,兴许能帮你突破难关。”
温辞心中温暖。
若是在其他工作室,这样的好机会,恐怕根本轮不到她。
“好,谢谢蒂娜姐。”
蒂娜笑了笑,屈指在她鼻子上划了下,“不用客气。”
“哦,对了,礼服我也给你准备好了,你一会儿过来找我拿。”
温辞点头,“好。”
“嗯,那我先走了。”蒂娜摆了摆手,然后,又偏头冲傅凛说道,“回海城见。”
傅凛矜持点头。
蒂娜走了。
这儿又剩下了他们两人。
男人近在咫尺,颀长的身影压在她身上,莫名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和……
另一种感觉,她也形容不来,反正让她觉得无所适从就是了。
温辞局促的抬手别了下耳边的碎发,趁机说道,“傅总,那我就先过去拿衣服了。”
不料,一抬眸,就撞进了男人深邃的眼眸里,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温辞顿了下,不自在地别开脸,低低地喊了声,“傅总……”
尾音透着一丝颤意,像是求情,让他放过她吧。
傅凛喉结滚了滚,倏尔勾唇一笑。
很自持。
并没有露出丝毫,偷看被抓包的窘意,说道,“好,那下次见。”
温辞顿时如释重负,嗯了声,便要离开。
“等等!”傅凛叫住她。
温辞疑惑回头,“嗯?怎么了?”
傅凛走近,抬手在她头发上抓了下,动作很轻柔,声音也很温柔。
“有东西。”
温辞脊背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慌忙往后退了一步,说了声谢谢,然后仓皇离开。
傅凛看着她兔子一样,慌张逃离,不禁弯了弯唇角。
“还是那么胆小。”
他笑了声,眯眸望着她纤薄的背影,在视野里慢慢消失,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碾磨。
掌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一会儿,他才转身朝远处的某个沙滩椅走去,俯身捞起外套,从兜里拿出手机,交代助理:
【给我弄一张参加晚上设计师宴会的入场券。】
助理:【好的傅总。】
……
温辞对这一切,并不知情。
她一边朝滩外走,一边环顾着四周,寻找小夏的身影。
“我在这儿呢!”突然,身后有人拍了下她的脊背。
温辞吓了一跳,转过身,没好气地捏了下她手臂,“你走路怎么都没声呢,吓死我了……”
小夏笑了声,树懒一样,抱住她手臂,耍赖地蹭了蹭,嘴上哼唧着。
磨人的要命。
温辞好笑地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怎么了?”
小夏声音闷闷的,“刚刚我还以为你……”
她抱紧了她手臂。
温辞顿了下,抚摸着她头发,“别怕,我这不没事么。”
“嗯……”
小夏吸了吸鼻子,调整好情绪后,扬起脑袋,很是崇拜地看着她说,“小辞姐,我真是没想到,你冲浪技术那么牛!你不知道,你当时在海浪中,踩着浪板的样子,有多酷!”
温辞失笑,“那我教你玩。”
小夏眼眸一亮,但转念想到什么,又暗了下去,撇了撇唇,说道,“现在不能玩了……”
“啊?为什么?”温辞不解,“刚刚不还可以玩的吗?”
刚刚,傅寒声还带着沈明月去玩了。
但她没说出来。
小夏摇了摇头,“不能玩了,救生员刚刚接到上面通知,说这两天游客们都不能玩冲浪这些海上运动。”
“你看,那些救生员,现在正在赶海边的人呢,我就是被赶过来的。”
温辞顿了下,偏头看向远处平静的海面。
明明风平浪静。
为什么不能玩啊?
想到某种可能。
她心头不由跳了跳。
但这个念头,仅仅浮现了几秒,就被她碾碎了。
不可能。
温辞垂下眸,“这样啊……既然不能玩冲浪,我们就去玩点别的吧。”
小夏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
她又揉了揉肚子,“我们先去那边买点喝的吧,这一上午都快过去了,我连一口水都没喝上。”
“好。”温辞点头。
小夏拉着她朝沙滩外面,卖椰子的铺子走去。
途中,突然想到什么,她扭头一脸八卦地看向她。
温辞被看得一愣,“怎,怎么了?”
小夏眯了眯眸,又凑近她几分,“我刚刚忘记问你,你那会儿和傅凛在那边说什么呢?离得那么近,还抱在一起了,不会是……”
温辞眉心一跳,连忙说道,“没,没说什么,也没抱,你看错了!我就是感谢他出手帮我……”
“不是吧,我明明看到你们抱在一起了,不可能看错……”
小夏狐疑地盯着她,“快说,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在一起了?不然,你们要是真没关系,他那会儿,能奋不顾身的去帮你?”
温辞心头倏地一麻,“真的没有,你看错了。”
“你想,我们能有什么关系啊?”
“傅凛可是傅家人,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们的身份差了十万八千里,八竿子都打不着,怎么可能有关系?你别乱想了……”
小夏眨了眨眼睛,听完,好像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可是……
“我还是觉得……”
温辞心头一跳,拉着她就往前走,“好了,别乱想了!我们快去买喝的吧!你不是想喝椰汁吗?那边现在很多人排队,再晚点过去,椰汁就要买完了。”
小夏一听,顿时就把傅凛的事抛掷脑后了,反手握住她的手,带她往前走去,“那快走。”
温辞失笑,跟在身后。
转念,想到傅凛的事,她脸上的笑,又渐渐消失。
小夏说的也不无道理。
她和傅凛只是见了几次面的陌生人。
不是亲人,更不是爱人。
他为什么奋不顾身地跳进海里,去救她?
又为什么抱她?
这一切,都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联想到他那让她熟悉的眼眸和笑容。
她心脏突然一跳,不觉呢喃出声,“陆闻州……”
“什么?”小夏狐疑地回头看她,“你刚刚说谁?”
温辞恍然回神,脸色有点白。
艰难的咽了咽喉咙,“没,没什么……”
“好吧。”小夏也没多问。
温辞却是凝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傅凛是陆闻州的这个荒谬的想法,让她毛骨悚然。
看来她之后得再好好查一查了……
温辞抿紧了唇瓣。
小夏带着她走近卖椰子的铺前,用英文说道,“老板,你这个椰子怎么卖的啊?我要一个。”
“老板,我买一个椰子。”一道女声传来。
沈明月。
温辞怔了下,抬眸看去。
一眼,就看到沈明月亲密地挽着男人的手臂。
她瞳眸颤了颤。
沈明月也注意到她了,但没在意,只淡淡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拉着男人走到铺子前,说道,“老板,这个椰子,我买了。”
“凭什么!”小夏瞪向她,“我们先来的,凭什么让给你!”
沈明月一窒,没想到小夏一点就着。
老板正开着椰子,闻言,看了看两人,说道,“就剩一个椰子了,你们两个商量一下,看谁买,买不到的,可以去别的地方买。”
沈明月咬着唇瓣。
她倒不是在意这个椰子,她就是不想让温辞!
“给她们。”傅寒声忽然开口。
沈明月怔了怔,委屈地喊了声,“寒声……”
温辞也顿了下,莫名觉得男人看了她一眼。
她鬼使神差地看过去。
却是见,男人正垂眸看着沈明月,俊朗的眉峰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别人窥探不破的缱绻。
她听到他温柔地说,“没事,让给他们,我们去那边看看。”
沈明月一听,顿时就被哄好了,临走前,得意地看了她一眼,大声说,“好!我们走吧。”
傅寒声奖励一般,在她肩膀上拍了下,带她去了另一家铺子。
温辞抿着唇瓣,咽下苦涩,看着他们并肩离开,最后在某个小摊前停下。
男人掏出钱包,给她重新买了一个椰子。
沈明月接过椰子后,喜悦地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像是说了声好甜,然后把椰子递给他,让他尝。
男人笑了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