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地面的延伸比楚凌云预想的更远。他走了大半天,脚下的黑色调始终没有褪去,也没有变浅的迹象。
天光在地面上反射出的光泽很微弱,大部分都被吸收掉了。
他在这种持续的暗色地面上行走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身体周围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出现了一种微弱的错位。
不是他之前经历过的那种听觉或动作上的延迟,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偏差。
他迈出一步,脚落地的时间比他预想的早了极短的一瞬,接着下一步又恢复了正常。
这种偏差出现的频率不高,但持续存在,像某种周期性的震颤,在他行走的某个固定间隔内反复出现。
他放慢速度,仔细感受那种偏差。
偏差的周期与他步伐的节奏不完全对应,更接近一种独立的外部节拍,像是来自地面的某种脉动。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掌心的触感让他确认了那种脉动的来源——地面深处有一股稳定的、与时间相关的振荡,沿着地层的介质传到他所在的位置。
他站起来,把手收进口袋,继续走。脉动没有影响他的行走,也没有改变覆盖物的温度,但它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场。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脉动突然停止了。
停得很干脆,像开关被拨到了关闭位置。
与此同时,他前方地面上出现了一条更深的裂缝,比他之前跨过的任何一道都更宽,边缘也更整齐,像被切割过。
他走到裂缝边缘,没有急着跨过去。裂缝底部有光透上来,不均匀地分布在几处,像是透过一层厚玻璃反射的。
他找了一处较窄的位置,跨过裂缝。落地之后,脉动重新出现了,但节拍跟之前不一样,比之前更快,更密集。
他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脉动的节拍在接下来的行走中持续加速,快到接近他的心跳频率时,他停下来。脉动也停了。
他继续走,脉动又恢复了之前的慢节拍,像被他的动作激活了一样。
他反复试了几次,确认了关联性——地面深处的脉动会随着他的行走而改变频率,他停下,脉动就停。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把枪杆从肩上拿下来,拄在身前。
覆盖物的温度在这段时间内保持稳定,没有因为脉动的变化而波动。
他面朝前方,继续走了下去。暗色地面在他脚下延伸,脉动的节拍维持着与他步伐相关的频率,稳定地跟在他身后。
走出约两里地之后,脉动的频率又开始变化,这次是逐渐减弱,从密集的节拍变成稀疏的脉冲,最后彻底沉寂。他停下脚步,确认脉动不会再出现之后,才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地面颜色开始变浅,从纯黑色转为深灰色,又从深灰色转为一种偏暖的深褐色。
他在深褐色地面上走了一段,看到前方地面上有一道弯曲的痕迹,像是一个巨大的箭头,用某种方式压印在地面上,指向他前进的方向。他沿着箭头的指向走过去,脚下的地面继续变暖,深褐色退成浅褐色。
在浅褐色的地面上,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一个直立的、细长的结构,像是一根插在地面上的标尺。
标尺的高度大约到他的胸口,表面是深色的,结构简单,没有复杂装饰。
在标尺的上端,有一个小小的横向标记,指向正前方。
他走到标尺前,伸手触摸了一下它的表面,材料是凉的,没有异常。
他记住了标尺所在的位置,然后继续朝它指示的方向走。
前方的地面恢复了那种均匀的浅褐色,视野里不再有新的结构或标记。他保持着稳定的步速,把标尺甩在了身后。
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一种轻微的流动感,像是远处有开阔空间的风。
他走了一阵之后,看到地面上出现了一组向四面八方延伸的线条,交汇于一点,每条线条的尽头都埋着一块形状规则的石片。他走到交汇点上站住,低头看着那些线条。石片的分布方向与线条一致,像是被用作某种标记。
他蹲下来把最近的一块石片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个很小的符号,像一棵树的轮廓,他认得那个符号,跟他手心里的树纹相似但更简化。
他把石片放回原处,站起来。那些线条交汇的点,他站在上面,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从脚下传来的平衡感。
他没有再动那些石片,沿着其中一条线条的方向继续走。前方的地面平坦开阔,线条在他脚下延伸得很长。
他顺着线条的走向走了一程,然后在它终止的位置重新调整方向,朝西北偏北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