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镶的人马把代王府围得水泄不通,又派人喊了几次话让吴汝义投降,代王府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姜镶便不再等了,他让人从城墙上卸了五门将军炮下来,推到代王府的东门外,炮口对准了那两扇朱漆大门,炮手们填装铁弹、塞紧火药、点燃火绳,第一声炮响震得半座王城都跟着晃了晃,铁弹砸在厚木门板上,碎屑横飞、门板被轰出了一个大洞,第二轮、第三轮接连轰过去,门板终于支撑不住了轰然倒塌。
姜镶的人马从门洞里冲了进去和顺军打起来了,代王府里的激战持续了一天一夜,顺军退到府中的几座大殿和回廊里,利用台阶、廊柱和房屋的转角做掩体,跟进攻的一方一屋一院地争夺。
弓箭在回廊里横飞,刀枪在狭窄的门洞中碰撞,有人在台阶上被捅穿了胸腹滚下去,有人从屋顶上摔下来砸碎了院子里的石桌。
吴汝义带着残余的顺军退到了最后一座大殿里,他的身边只剩不到两百人,箭已经射完了,刀也砍卷了刃。
他看着殿门外一层一层围上来的人影,把手里的断刀握紧了一些。
“陛下,吴汝义就在大同给你尽忠了。”
说罢他朝着门外冲了出去,被十几杆长枪同时刺穿了身体。他的身体被挑起来,然后滑落下来,歪倒在大殿门槛外面的血泊中,眼睛还睁着。
代王府的火光烧了大半夜,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大同城里最后的抵抗终于停止了。
姜镶也下令恢复秩序,把城门重新封好,同时找到了枣强王朱鼎讪立他为帝,让大明在大同又多了一个小朝廷,他觉得直接投靠清廷会让人看扁,索性还是像先帝爷那会儿一样,先玩个联虏平寇,看看对面什么反应。
朱鼎讪很快封了姜镶太子太傅,正一品左都督,定西公等职务差遣,以大明朝廷的名义向叶臣去了一封信希望双方能联合抗敌。
叶臣看到姜镶这封信都给气笑了,大明居然又在北方死灰复燃了,这姜镶不过就是为了多要点利益所以玩了点小伎俩,叶臣把消息快马回报京师。
皇太极得知消息后让范文程写了一封诏书,大同总兵官姜镶忠诚为国,擒杀流贼大将,平定大同、阳和等功,朕心甚悦,但立枣强王摄理国事,以延大明之祀等语,甚觉不妥。
姜镶立枣强王本就是为了多要点,没想到皇太极居然不吃这一套,无奈他只能让枣强王先退位然后准备迎叶臣进城,可怜的枣强王只当了17天皇帝。
大同失陷的传到振武卫时,李自成正跟刘宗敏商议宁武关的布防,塘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陛下……大同……大同出事了!姜镶逃回大同,杀了吴汝义将军,已经掌握全城了。”
李自成手里的杯子重重顿在案上。
“砰”的一声,
碗里的水溅了半桌,他猛地站起来,脸上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姜镶狗贼!朕当初就不该留他一条命,老子这次要活剥了他,来人啊,传令全军即刻北上,趁他立足未稳把大同拿回来!”
帐中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李过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息怒,末将知道您心里不好受,但此事不能急,大同城高墙厚,姜镶又在那里经营多年根基极深,咱们现在打过去,短时间内拿不下城池,可是清军叶臣部离大同不过两三日路程,若是咱们顿兵大同城下,清军从东面包抄过来,两面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刘宗敏也赞同的说道:“补之说得对,姜镶那狗贼确实该杀,但不能急在这一时,咱们先在振武卫和宁武关把阵脚扎稳了,等清军来了也不怕,以后打败了叶臣,姜镶只会被我们捏扁搓圆。”
李自成攥着拳头在案上捶了一下,案面上的文书都被震得跳了一跳,他喘了几口粗气,站在原地好一会儿,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把那股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传令全军,就地驻守不得擅自北上,派人打探大同方向的动静,叶臣一旦从大同出发南下,立刻报来。”
清军的队伍从官道上滚滚而来,叶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前面,后面是黑压压的八旗兵和绿营兵,大同城头的白旗在风中飘着,城门大敞,城门口的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两边站着两排整整齐齐的兵丁,手中刀枪杵地,列队迎候。
姜镶穿着一身崭新的总兵袍服,带着前任大明皇帝枣强王朱鼎讪,以及刘迁、王辅臣等城中文武官员,在城门外跪了一地。他看到叶臣策马走近,便伏下身子,额头贴在黄土路面上,声音洪亮:“末将姜镶,率大同阖城军民,恭迎大将军!”
叶臣下马走到姜镶面前伸手把他扶了起来,姜镶站起身的时候,叶臣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展开来当着城门口众人的面读了一遍。
“姜镶弃暗投明,举城归附忠义可嘉,特封一等定西公,仍任大同总兵,统辖大同镇兵马,爵位世袭罔替。”
姜镶再次跪下来,双手接过圣旨,额头触地:“末将叩谢皇上隆恩!定西公姜镶,必为大清效死!”
叶臣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跪了一地的文武官员,高声说:“都起来吧,你们跟着姜公爷投了大清,大清不会亏待你们,各人的官职照旧,有功劳的另外加赏,只要忠心办事,皇上的恩典少不了你们的。”
那些原明军的将领们纷纷磕头谢恩,脸上虽然还有些不安,但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至于枣强王,直接被叶臣随便找了个借口带走了,然后在路上就给噶了,虽然他是在姜镶主持下称帝的,但对于这种当过皇帝的,清廷必须要重拳出击维护皇权。
叶臣率军入城之后,大同城内外便热闹起来了,清军的兵丁们进城之后按照事先划好的区域驻扎,绿营兵占了城南的旧营房,八旗兵驻扎在城北靠近总兵衙门的几处空院子里,城中士绅们献上了牛羊酒肉,在城中的几座大院里摆了流水席犒军,。
姜镶反正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从大同吹向了周边的卫所和州县,应州的士绅们接到消息之后,当天夜里就把城里的大顺官员捆了押进大牢。
把城头的顺军大旗扯下来换了白旗,山阴县的士绅们聚在县衙门口,逼着那位投降大顺不久的知县反正,知县本就三心二意,被人一逼,立刻就写了降表,派人送往大同。
马邑、朔州也先后传来消息,地方士绅和原明军旧部联手,杀掉或者驱逐了城中的大顺官员,重新掌控了城池,各个卫所的千户百户们看到大同姜镶降了,也纷纷有样学样,派人到大同联络,表示反正归清。
短短七八天之内,大同府下辖的各州县卫所全部改换了门庭,清军几乎没有再费一兵一卒,便拿到了整座大同府的地盘。
姜镶收拢了那些反正的州县卫所的兵马,加上叶臣带来的部队,两军合在一处,兵力一下子膨胀到了五六万人,虽然八旗兵只有三千多人,但绿营兵都是比较能打的,如唐通、白广恩、姜镶、高第等九边军官都在队伍里面。
叶臣在大同总兵衙门里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他坐在主位上,姜镶坐在左手第一位,刘迁、王辅臣和其他几位绿营军官分列两侧,几个八旗将领站在右手边,桌上摊着一幅山西北部的军事地图,上面用朱笔标着几处关键位置,繁峙、振武卫、宁武关,都是顺军布防的要点。
叶臣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姜公爷,你在大同多年熟悉地形,南面这几处关卡,咱们怎么打下来?”
姜镶站起身来,走到地图旁说道:“大同往南,顺军的主要防线有三处,最北面是繁峙县,顺军在那里驻了约两三千人,城小兵弱不难打,繁峙西边四十里便是振武卫,李自成的侄子李过率军在那里守着,城墙坚固、兵力充足,如果没有破绽的话,振武卫是很难拿下来的。
“末将以为,不必着急进攻振武卫,先派一支偏师拿下繁峙,同时切断振武卫和宁武关之间的联络,然后主力压到振武卫城下围而不打。”
“只要困住李过,困上一个月等城中粮尽,他们自然会乱,如果流寇敢派兵支援那咱们正好围点打援。”
叶臣听了之后点了点头,转向其他几个将领:“你们觉得如何?”
在坐的将领也都是宿将,姜镶这个法子还是很不错的。
“好既然都没有意见,那就行动吧,王辅臣进攻繁峙,我与姜公爷率主力随后南下,在振武卫北面扎营,皇上对山西战局极为看重,咱们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打好了,各位都有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