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
下午三点。
戴安娜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琥珀色的方块。
那块琥珀大约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里面封着一朵白色的雏菊——花瓣完整，花蕊饱满，甚至连花茎上那根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永恒之花·琥珀封印。
她昨天从杂货铺买走的。
今天又带回来了。
不是退货。
是用完了。
琪琳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到戴安娜进来的时候表情不太一样——不是平时那种英气逼人的样子。
更柔和了一些。
眼角甚至带着一点泛红的痕迹。
哭过？
琪琳不确定。
戴安娜走到柜台前面。
把琥珀放在了桌面上。
“用过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调。
“放在了一个人的墓前。”
琪琳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
不需要问。
戴安娜活了三千年，但她眼底的柔软只在提起某一个名字的时候才会出现。
“谢谢你们的商品。”戴安娜正了正嗓子，“那朵花……很美。封在琥珀里的感觉，就像时间在那一刻停了下来。”
她顿了一下。
“他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白色的雏菊。他说雏菊不好看，但朴实。像他自己。”
琪琳静静地听着。
戴安娜摸了摸琥珀的表面。指尖在光滑的树脂上滑过，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指纹。
“我本来以为放下了。三千年了，够长了。但昨天把花放在他墓前的时候……”
她的声音哑了一瞬。
“我才发现，放不放下这件事跟时间没关系。”
琪琳伸手从柜台下面翻出了一盒纸巾。
放在了戴安娜面前。
“不用。”戴安娜摆了摆手。
“拿着吧，万一待会儿用得上。”
戴安娜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没拿纸巾。
但她的表情松开了一些。
她不是来还琥珀的。
琥珀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座墓前。
她是来谢另一件事的。
“我查出来了。”
戴安娜的语气忽然变了。
从刚才的柔和变成了一种“我知道你在搞什么”的笃定。
“账单是布鲁斯付的。”
琪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早就知道了。
蝙蝠侠付账那天她就在柜台旁边坐着。虽然布鲁斯把支票递过去的时候压低了声音，但元婴期修士的听力不是摆设。
“他让我不要告诉你是谁付的。”琪琳摊了摊手。
“我是从账目记录里看出来的。”戴安娜的口气有些无奈，“这个世界上愿意花这个价格买一朵不死花、又不留名的人，不需要排查就知道是谁。”
她低头看了看柜台上那块空荡荡的琥珀展示台。
“他这个人……”
戴安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爱情。
是一种超越了爱情范畴的、更深层的东西。
敬重？
理解？
或者只是一个三千岁的战士对另一个凡人的——惺惺相惜。
“他比谁都硬。但他的心比谁都软。”
戴安娜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抖了抖肩膀，甩掉了那层感伤。
亚马逊人不沉溺于情感。
她们消化情感的方式是——做下一件事。
“顾离在吗？”
“在后院泡茶。”
戴安娜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院走去。
她找到顾离的时候，这个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八仙桌前，手指在一叠文件上来回翻。
文件上写着各种商品的调拨记录。
忙着呢。
戴安娜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顾离抬头看了她一眼。“喝茶？”
“不了。”
戴安娜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纸质很特别——不是地球的普通纸，而是天堂岛特产的海藻纤维纸。颜色微微泛蓝，摸上去有一种类似皮革的柔韧感。
上面写着两行字。
希腊语。
顾离看不懂希腊语。
但系统能翻译。
他扫了一眼系统弹出的翻译结果——
【申请书：天堂岛驻杂货铺客座顾问。申请人：戴安娜·普林斯。申请事由：如杂货铺前往新世界，本人愿以顾问身份跟随，协助开拓及防务工作。报酬面议。】
顾离看完了。
把纸放下。
看了戴安娜两秒。
“为什么？”
这个问题不是在问她为什么想去。
是在问她为什么不留下来。
dc世界是她的家。哥谭、大都会、天堂岛——这些地方都是她守护了几千年的地方。
戴安娜把手臂交叉搁在桌上，上身微微前倾。
“我在这个世界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人生老病死。我的母亲、我的族人、我爱过的人——时间对他们来说太快了。对我来说太慢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被岁月打磨过后的淡然。
“但最近这段时间在杂货铺的经历让我意识到——我不应该只是。我应该去看更多的东西。”
“新的世界。新的文明。新的力量体系。”
她看着顾离。
“你的杂货铺连接着诸天万界。跟着你，我能看到这个宇宙之外的东西。这比在天堂岛上再坐三千年有意义得多。”
顾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想。
戴安娜的战力评级是S级。暗合金升级后更强。再加上琪琳教她的剑意太极，她的综合作战能力在杂货铺目前的团队中排得进前三。
带上她，等于多了一个顶级战力。
系统在后台已经弹出了适配评估：【戴安娜·普林斯：战力评级S+，适配下一位面指数：极高。】
“你的剑术还没练到家。”顾离说。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跟着去。实战中学得最快。”
顾离看了看那张申请书。
海藻纤维纸在灯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
写得很正式。
格式规范。
措辞严谨。
一看就是希波吕忒女王手把手教女儿写的官方文件。
“行。”
顾离点了头。
戴安娜的嘴角弯了一下。
幅度不大。
但那个弧度里有如释重负的味道。
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转过身。
“对了。帮我谢谢布鲁斯。那朵花……他很会挑。”
顾离点了点头。
“不过你最好别当面谢他。”
“为什么？”
“他不喜欢被人道谢。会尴尬。”
戴安娜的眉毛挑了一下。
“蝙蝠侠也会尴尬？”
“他不是蝙蝠侠的时候会。”
戴安娜想了想。
笑了。
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