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洞。
凌晨十二点十五分。
训练场的弹射系统发出了低沉的启动声。
十六个弹射口分布在训练场的四面墙壁上，每个弹射口的角度和时机都由主控台的随机程序控制。
橡皮弹。
不会造成永久伤害。
但打在身上疼得要命。
布鲁斯韦恩站在训练场中央。
穿着气导战衣。
蒙着眼睛。
一条黑色的布带紧紧缠在他的眼睛上。
连超人的透视眼都看不穿的特制遮光布——杂货铺出品，售价三万美金。
在布鲁斯的购物清单上，这条布带被归类为“训练耗材”。
三万块的训练耗材。
阿尔弗雷德在标注这笔支出的时候手都在抖。
训练场里一片漆黑。
对布鲁斯来说——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不需要看。
见闻色。
这个从杂货铺修炼手册里学来的感知技能，他已经练了将近一个月了。
从零开始。
最初的见闻色粗糙到了极点。琪琳的原话是“跟自来水管似的”——只能感知到大范围的、模糊的生命气息和明显的敌意信号。
但布鲁斯韦恩不是普通人。
他的学习速度跟他的偏执程度成正比。
一个月。
每天凌晨两小时的高强度专项训练。
加上白天巡逻时不间断的实战运用。
他的见闻色已经从“自来水管”进化到了“高压水枪”。
精度翻了十倍不止。
现在他能在蒙眼的情况下感知到训练场里每一个弹射口的位置、每一枚橡皮弹从弹射口射出到抵达他身体的完整轨迹。
速度。角度。距离。
全都能感知到。
但这不够。
他要的不是“感知到之后再闪避”。
他要的是——在弹射口开火之前就知道它要开火。
预知。
见闻色的高阶运用。
杂货铺修炼手册里写得很清楚——见闻色的终极形态不是“感知现在”，而是“预见未来”。当修行者的精神力达到一定程度之后，见闻色可以捕捉到对手行动前那一瞬间的“意图波动”。
不是读心术。
是读“意”。
人在做出任何动作之前，大脑会先产生一个极其微弱的电信号。那个电信号在普通人看来是不可感知的。但见闻色足够强的修行者可以捕捉到它。
预知的时间窗口很短。
对于初步觉醒者来说，大概只有零点几秒。
但零点几秒对布鲁斯韦恩来说——够了。
“开始。”
他的声音低沉地回荡在空旷的训练场里。
十六个弹射口同时激活。
第一枚橡皮弹从右后方射出。
布鲁斯的身体在弹丸到达之前半秒就开始移动了。
左脚侧滑。
弹丸从他的右肩外侧三厘米处掠过。
第二枚。左上方。
他向右倾了一下。弹丸擦过他的耳廓，带起了一丝气流。
第三枚。正前方。
他仰头。弹丸从他的鼻尖上方两厘米飞过。
前一百次训练他被打了不下五十发。浑身都是红印子。阿尔弗雷德给他涂仙豆药膏涂了一整管。
但今天不一样了。
一枚。两枚。五枚。十枚。
十五枚。
全部躲过了。
他蒙着眼睛在弹幕中穿行的姿态——如果有人在旁边看的话——会觉得那不像是在躲避。
更像是在跳舞。
每一个闪避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大不小。
身体的移动幅度被控制在了最小的范围内——刚好够让弹丸擦着皮肤飞过，但不多走一厘米。
省力。精准。冷静。
蝙蝠侠式的效率。
第十六枚弹丸。
最后一枚。
这一枚的轨迹是弧线型的——弹射系统的随机程序偶尔会生成这种拐弯弹。弹丸在发射后会因为旋转产生一个微小的偏转，导致最终落点跟直线弹道有所偏差。
普通人根本反应不了。
就算睁着眼看，你也只能看到弹丸在飞行途中微微拐了一个弯——然后砸在你脸上。
布鲁斯的见闻色在弹丸出膛的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个旋转带来的偏转信号。
他的身体向左侧了两厘米。
弹丸从他的右颊旁边飞过。
最近的距离——不到一厘米。
如果他脸上有一根长一点的胡茬，那根胡茬会被弹丸削掉。
十六枚。
全部躲过。
零中弹。
布鲁斯摘下了蒙眼布。
训练场的灯在他摘下遮光布的瞬间自动亮了。
白炽灯的光线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两秒。
然后他看了看墙壁上嵌着的十六枚橡皮弹——每一枚都深深陷进了合金墙壁里。
如果那是真弹——他刚才等于在枪林弹雨中走了一遍。
毫发无伤。
布鲁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没有抖。
呼吸平稳。
心率——他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监测装置——七十八。
正常范围。
没有紧张。
没有恐惧。
只有专注。
纯粹的、把一切杂念排除在外的专注。
“老爷，您的表现非常出色。”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老管家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克制的、老式英国管家特有的骄傲。
布鲁斯没有回应。
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他的见闻色在训练结束后并没有完全关闭。
它还在运转。
以一种惯性的、后台运行的方式持续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蝙蝠洞的穹顶。蝙蝠群。滴水声。设备的嗡嗡声。
还有——
一个气息。
蝙蝠洞入口上方。
岩壁的一处凹陷里。
冰冷的。
克制的。
但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东西。
温度？
不对。天使冷的气息一向是冰的。
关注？
也不完全是。
更像是一种……注视。
不带恶意的、安静的、耐心的注视。
就像一个人在窗口看着另一个人在雨中走路。
不打伞。
不叫他进来。
只是看着。
布鲁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的幅度小到阿尔弗雷德的高清监控都不一定能捕捉到。
他把蒙眼布叠好，放回了训练器材架上。
然后他走到了主控台旁边的小台面前。
台面上放着两杯热可可。
还冒着热气。
阿尔弗雷德什么时候送来的他不知道。
但那个“两杯”的默契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
布鲁斯拿起了其中一杯。
喝了一口。
甜的。
温度刚好。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微微上抬，朝岩壁凹陷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不到人。
天使冷的隐蔽技术太好了。
但他知道她在。
他比任何人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