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没有再犹豫，抬脚往前走去。
他也没有催动任何隐匿法则。
在这种时候搞这些小动作，对于这种层次的强者来说，太过可笑，还不如大大方方走过去。
赤煌妖帝在秘银戒指里急了。
“你小子疯了？！”
白夜没回话，脚步不停。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距离那个漩涡越来越近，距离那道身影也越来越近。
现在，他最害怕的事情。
就是眼前的这道身影突然醒来，趁他没有防备之时阴他一手。
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白夜逐步接近，距离那道身影只有不到五十米的时候，那个原本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身影，忽然睁开了眼睛。
白夜瞳孔猛地一缩。
哦吼，完蛋！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白夜刚想催动梦界降临，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的目光落在白夜身上的瞬间，白夜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把。
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漩涡里，天旋地转。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中。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潮，翻涌咆哮，遮天蔽日。
远处是一片已经被黑潮吞没的大地，原本应该是山川河流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色。
一道身影从他身侧走过。
那人穿着素色麻袍，手里握着一柄古朴长剑，面容平静，步履从容。
正是刚才盘坐在那里的那个人。
他迈步走入黑潮之中。
那些浓稠到能吞没一切的黑潮，在他面前却像是遇到了什么天然的屏障一样，自动向两侧分开，不敢靠近他分毫。
白夜被那股力量裹挟着，跟着那人一路向前。
视角越拉越远，他看到那人穿过了一片又一片已经被黑潮淹没的区域，最终在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渊前停了下来。
深渊之下，盘踞着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
那是一条巨龙。
通体赤红，鳞片在黑暗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光是盘踞在深渊里就占据了整片天地。
白夜一眼就认了出来。
赤煌妖帝。
虽然比他现在看到的龙首更加庞大，但白夜绝对不会认错。
那个人站在深渊边缘，低头看着下方那条巨龙，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说话。
“赤煌妖帝，你以血祭众生，引黑潮灾变，致使北域生灵涂炭。今我以大陆守护者之名，代天行罚，以剑镇之。”
白夜站在幻境里看着这一幕，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正在看的，就是当初那场决战。
赤煌妖帝仰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那声音穿透了黑潮，穿透了天地，连白夜脚下的虚空都在跟着震颤。
在三十多年前，天地规则的强度还远不如现在，连合道境都无法全力出手。
更何况赤煌妖帝，还是渡劫境巅峰，它的一举一动，都足以将数千里天地规则震碎。
可就在这时，那人动了。
那柄古朴长剑出鞘的瞬间，无数剑影从他背后升起。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那些剑影落向四方，定住了百万里天地规则，显然是在避免两人的战斗，将天地震碎。
随着天地规则被稳固，那人纵身一跃，飞至赤煌妖帝面前，一道赤白剑光当头斩下。
剑光落下的瞬间，白夜只觉得整个视野都被那片光芒填满。
什么都看不清。
战斗持续了很久。
以白夜的境界，根本就看不清具体的细节，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些模糊的片段。
赤煌妖帝的咆哮、那人挥剑的身影、破碎的天地规则、翻涌的黑潮……
最终，赤煌妖帝庞大的身躯坠落在地。
无数剑光落下，赤煌妖帝的龙尸被分成了七个部分。
龙首、龙尾、三段龙身、龙爪、龙心。
那人手掐法诀，七颗赤金色的珠子从龙尸中飞出，分别融入七个部分之中。
然后他抬手一挥，那七个部分各自飞向远方，消失在黑暗之中。
做完这一切，那人落在地面上，长剑插在身侧，双手结印，开始调动残余的力量，准备将那些还在翻涌的黑潮重新镇压回葬神渊深处。
他的动作很稳，气息却明显比刚才弱了一大截。显然，斩杀赤煌妖帝也消耗了他不少力量。
而施展如此手段。
也需要消耗更多的力量。
就在他即将完成镇压的最后一步，气息也开始变得极为虚弱的时候……
一道灵体，从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扑了出来，猛地冲进了那人的体内。
那人身体猛地一震。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挣扎。
那道灵体开始争夺他身体的控制权。
两人的意识在体内疯狂搏杀，那人的肉身时而自己控制，时而像是被另一股力量接管。
他的剑脱手掉落在地上。
气息开始剧烈波动。
镇压黑潮的手段只完成了一半，那些原本被压制的黑潮失去了他的控制，又开始慢慢重新翻涌起来。
两人的争夺持续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那人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虚弱，那道灵体同样也在被不断消耗。
最终，两人的意识在同一天磨灭。
肉身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眼睛已经再也没有人睁开过。
白夜站在幻境里，看着眼前的一切缓缓消失。
然后，他意识中的那股拉扯感消失了。
他回到了现实。
他依旧站在原地，距离那道盘坐的身影不到五十米。对方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从未睁开过。
但白夜知道，刚才那一切是真的。
那个幻境，就是这道身影最后残留的意识，在遇到有人靠近时自动播放出来的。
白夜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在幻境里看到的东西，跟他之前了解到的信息有很大出入。
幻境里的那个人，斩杀赤煌妖帝之前，宣读的罪状中，明确说明了赤煌妖帝“以血祭众生、引黑潮灾变”。
也就是说，至少在这位大陆守护者的认知里，他斩杀的就是黑潮灾变的罪魁祸首，也就是赤煌妖帝。
可赤煌妖帝直到现在都坚持说自己是冤枉的。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