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域启动后的第十五天,归仙堡指挥中心换掉了第三块计时阵盘。
前两块不是坏了。
是秦雨诺嫌上面的数字掉得太快,看着烦,顺手砸了。
第三块挂在星瞳的投影旁边,上面只剩一个数字。
八。
“外围十七处补给点,拆了十二处,搬空四处,剩下一处被他们自己烧了。”
秦雨诺把缴获清单拍在桌上。
“这十五天,外围小队死了六轮。仙石抢回九十七箱,法则晶砂三千四百斤,封域的能量输送线也断过两次。”
“结果呢?”孙悟空问。
星瞳抬手更新数据。
“封域原定在第十五天闭合。干扰行动将闭合日期推迟了八天。”
孙悟空盯着计时阵盘。
“忙活十五天,换来八天?”
“是。”
“这买卖听着亏。”
“没有这八天,我们已经在挨天道清场。”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腿边一靠。
“那还行。至少没白挨打。”
秦雨诺拉开椅子坐下。她刚从外围回来,护臂缺了一块,袖口还留着烧穿的洞。
她要的是时间。八天不多,却够陆尘做一次远程行动。只要这次行动能砍断封域,她带出去的玩家再死几轮也值。
可她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玩家能复活,疼也是真的。
鲁垚把清单拿过去,翻到最后一页。
“九十七箱仙石,给我七十箱。”
“你要这么多干什么?”
“加固防御阵。”
“剩下二十七箱呢?”
“留给封神号。”
秦雨诺盯着他。
“我带人抢了十五天,你一张嘴,全分完了?”
鲁垚把清单折好。
“你要留两箱当纪念品也行。”
“算了。下次抢完我先藏两箱。”
“仓库归我管。”
“那我藏你房里。”
鲁垚不接话了。
陆尘坐在长桌首位,没有参与两人的分赃讨论。
他在等甜心。
三十六个时辰前,花匠的魂魄解析进入最后阶段。命运丝线固定了他的原始因果,九层神墟代码也被逐层隔离。可被抹去七年的记忆没有按顺序回来。
地名、坐标、任务编号、人员名单,全混在一起。
甜心负责拆。
星瞳负责拼。
一个拆得快,一个拼得细。两套系统为同一段记忆的归属争了半个时辰,最后由陆尘定规矩。
能用的先放左边。
不能用的放右边。
拿不准的放中间。
甜心当时问:“中间区域的判定标准是什么?”
陆尘回了四个字。
“以后再说。”
效率提升了三成。
会议室内侧,一道白色隔离门开启。
甜心先走出来。
花匠跟在后面。
他换掉了那件灰袍,身上穿着归仙堡制式外衣。衣服很合身,袖子却被他卷到了手肘。
七年的控制没有全解开。部分神墟代码仍与魂魄相连,只能先封住,不能硬拔。他现在能回忆起零散片段,也找回了自己的玩家编号。
二号。
至于名字,仍旧缺失。
零号靠在后排石柱旁,没上前。
两人都进过第一批内测名单。
一个排第一,一个排第二。
重逢后,他们只说过三句话。
“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
“挺好,省得还钱。”
花匠直到现在也没问欠了多少。
他要先找回自己的过去。钱的事可以往后放,反正零号那副德行,欠条多半也是现写的。
星瞳跟着进入会议室。
七块投影区在长桌上方展开。
陆尘抬手关掉计时阵盘。
“开始。”
甜心调出第一组记忆。
“花匠记忆簇完成初步解析。”
“有效内容占比百分之六十二。”
“损毁内容占比百分之二十一。”
“剩余部分仍被高阶权限封闭,强制读取会触发魂魄清除协议。”
“现有情报足够还原黑衣圣师在上界的主要布局。”
第一块投影亮起。
上面是仙葬谷。
“一号基地,仙葬谷采集站。”
“负责收容、培育、筛选混沌生命体,向其余基地输送血脉样本。”
“该基地已被陆尘接管,管理通道仍在向上级发送例行记录。”
秦雨诺用手敲了敲桌面。
“也就是说,黑衣圣师还没发现仓库被搬空?”
“对。”
“花匠还在替我们打卡?”
甜心看向花匠。
“系统每天自动提交两次巡检记录。”
花匠坐得很直。
“我休假,工照上。”
零号在后面接话。
“七年没休一天,你这假休得合法。”
花匠偏过头。
“欠条拿来。”
零号闭嘴了。
第二块投影展开。
那是一座多层法则结构图,核心区布满演算阵列。
“二号基地,溯源台。”
“位置在上界中部,外部登记为天道观测所。”
“真实用途是拆解上界天道法则,记录法则节点,寻找可替换、可绕过、可植入的底层结构。”
纸鹤一下坐直。
“中枢允许他研究天道?”
“公开档案中,溯源台归中枢天律院管理。”星瞳切出一份权限记录,“花匠的记忆显示,天律院只负责提供资源。研究成果并未完整上交。”
“黑衣圣师借中枢的钱,挖中枢的墙?”零号问。
“可以这么理解。”
孙悟空挠了挠脸。
“这老东西挺会过日子。”
陆尘没有接话。
溯源台比其余基地更麻烦。
封域调用的也是上界天道法则。黑衣圣师研究天道多年,中枢这次封锁落仙原,他未必只是旁观。
更坏的情况,是封域本身就采用了溯源台的成果。
中枢负责落锁。
黑衣圣师负责收货。
两边未必站在同一张桌上,却在做同一件事。
陆尘在溯源台的标记上点了一下。
“星瞳,把它和封域结构比对。”
“已经建立任务,预计需要六个时辰。”
“优先级提到最高。”
“收到。”
第三、第四、第五块投影依次展开。
转运节点。
身份库。
回收场。
它们分布在上界不同区域,功能不重叠。
转运节点负责偷渡样本,内部保存着十二条避开中枢巡检的通道。
身份库存放伪造履历、宗门令牌和替换魂印。黑衣圣师手下的代理人死后,可以换一个身份继续活动。
回收场负责处理失败样本,也负责销毁失控的代理人。
星瞳展示出回收场记录时,花匠把卷起的袖子放了下来。
他的手臂上留着一串旧编号。
那不是实验编号。
是回收顺序。
他排在第三十七位。
七年前,他本该被送去那里。仙葬谷缺少管理者,上级临时更改命令,他才多活了七年。
花匠盯着那份记录,脑中翻出一段不完整的画面。
一扇门。
门后摆着许多空壳。
有人喊他的工作代号,让他核对数量。
他数完了。
其中一个编号属于自己。
当时的他没有反应。控制代码不允许他害怕,也不允许他询问。
如今代码被封,那段迟到了七年的反应终于回来了。
花匠把双手压到桌下。
他不想让零号看见。
零号却把自己的阵纹板丢了过来。
花匠下意识接住。
“拿稳了。”零号说,“摔坏了算你的。”
“废板也要赔?”
“陪我很多年,有感情。”
“多少钱?”
“先记账。”
花匠低头检查阵纹板,没有把它丢回去。
第六块投影显示的是一座封闭档案仓。
里面存放蓝星玩家、飞升者、特殊血脉和各界坐标。
甜心只读取到外层目录。
目录中,蓝星玩家档案排在第一序列。
第一号到第一百号,全有独立条目。
零号的编号后面,标着“脱离控制”。
花匠的编号后面,标着“在岗”。
陆尘的名字没有编号。
他的档案单独占了一层。
状态栏里只有两个字。
待定。
秦雨诺看了看那两个字。
“黑衣圣师也拿不准怎么处理你?”
“他不是拿不准。”陆尘说,“他想要完整的。”
杀掉一个人不难。
把陆尘连同噬道经、混沌仙基、内宇宙一起回收,才是黑衣圣师想做的事。
所以对方从灵界退走后没有露面。
不是放弃。
他把炉子搬到了上界。
第七块投影开启。
甜心没有先报名字。
一组培养记录铺满整片投影区。
血脉注入。
神魂塑形。
天道适应。
成体测试。
每一项后面都有密集数据。最早一条记录始于五年前,最新一条就在四天前。
记录末端,挂着一个红色项目名称。
新神之胎,第二炉。
会议室里没人开口。
灵界那场大战后,黑衣圣师曾提过第二成体。
所有人当时都以为,那只是他撤退前留下的威胁。也有人推测第二成体藏在灵界某处,只等黑衣圣师恢复后重新启用。
方向全错了。
第二成体早已被送往上界。
“七号基地,炉心岛。”甜心继续汇报,“新神之胎第二炉的孵化地点。”
“花匠曾为炉心岛转运过三批混沌血脉样本。最后一批在九个月前完成交付。”
“当前孵化进度缺失。”
“岛内守备、阵法、人员数量缺失。”
“坐标完整。”
星瞳将七处基地连在一起。
仙葬谷负责供给样本。
溯源台负责破解天道。
转运节点负责运输。
身份库提供代理人。
回收场清理失败品。
档案仓筛选目标。
所有资源,最后都指向炉心岛。
执法仙阁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一条线。
黑衣圣师在上界铺开的东西,早已越过一座仙阁,也越过落仙原。
七年前,他们还在蓝星登录神墟。
黑衣圣师已经在上界摆好采集站。
五年前,第二炉启动。
三年前,溯源台完成第一轮天道结构解析。
十五天前,中枢启动封域。
直到今天,整张图才落到他们手里。
纸鹤看着投影中的节点,手里的玉简半天没有翻页。
他原先把执法仙阁当成上界中枢伸向落仙原的刀。现在再看,那把刀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黑衣圣师借刀,也养自己的东西。
纸鹤忍不住估算陆尘的战力。
真仙初期,已经连杀玄仙。手里有大乘仙器残骸、混沌青莲、内宇宙,还有一条刚抢来的采集网络。
换成别人,拿到这份图,第一件事该是藏起来。
陆尘多半不会。
纸鹤把玉简合上。
他已经开始替下一个倒霉的基地算路程了。
陆尘站起身,走到七处基地的投影前。
他花了十几息重新排行动顺序。
封域还剩八天。
七座基地,不可能全拆。
溯源台关系到封域结构,价值很高。但距离太远,来回时间不够。
档案仓能找出更多蓝星玩家,却不能解决眼前危机。
炉心岛不同。
第二成体一旦完成,落仙原即便破开封域,也要多面对一个成体新神。
这不是以后再处理的麻烦。
它已经进入倒计时。
先拆炉子。
再利用炉心岛里的资料反查溯源台。
路线最短,收益也最高。
陆尘抬手,将其余六座基地压暗,只留下炉心岛。
“他不在灵界等我。”
“他爬上来,在更高的地方重建了炉子。”
孙悟空拎起金箍棒。
“那就去砸了。”
“你留守归仙堡。”
“俺老孙伤好了。”
“秦雨诺昨天还说你换药时喊疼。”
“她听错了。”
秦雨诺靠在椅背上。
“我没听错。他还说轻点,腰受不了。”
会议室安静了两息。
孙悟空转头看她。
“你这话能不能说全?”
“给你腰上的伤换药,有问题?”
“现在说全晚了。”
鲁垚低头整理仙石清单。
纸鹤重新翻开玉简。
大家都很忙。
陆尘关掉投影中的杂项数据。
“炉心岛必须在封域闭合前拆掉。”
“星瞳,锁定路线。”
炉心岛的坐标被放大。
落仙原正北方向,常年被仙雾封锁的海域深处。
纸鹤刚准备调取上界地图,后排传来椅脚摩擦地面的动静。
零号站了起来。
他的右手压在那张空椅的椅背上,手背轻轻发颤。
花匠抬头看他。
零号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只盯着炉心岛的坐标。
“地图不用查了。”
陆尘转向他。
“你去过?”
“去过。”
零号停了一下。
“我在那里待过九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