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秒。
铁钉的拳头落在炉心岛南侧外壁。
他没有用蛮力乱砸。
陆尘提前压住了外壳中的法则震荡，铁钉这一拳只打在星瞳标出的物理夹层。黑色金属外壳向内凹陷，裂口没有向四周扩散。
第六秒。
铁钉收拳，第二拳跟上。
外壳裂开一道能容一人通过的缝。
“进。”
陆尘先一步踏入裂缝，混沌道力贴着通道内壁铺开，将残留的震动压进旧排污管深处。
零号和花匠紧跟其后。
书留在最后，残册翻开半页。外部感知节点恢复前泄出的异常波动，被白色文字压成一段无意义的阵纹反馈。
小灰钻过裂口时，回头冲外面龇了龇牙。
它记得那四百多个会发光的东西。
等忙完，它想回来挨个拆。
第二十一秒。
六人全部进入旧运输通道。
第二十七秒，外层感知网络恢复。
裂口外侧的黑色金属自行合拢，边缘没有留下破损痕迹。十二组法则傀儡从附近轨道滑过，扫描光束扫了三遍，只得到一条正常的法则反馈。
书合上残册。
“第一道警报，处理完了。”
铁钉靠着通道墙壁喘了两下。
“俺也去刚才那两拳，算不算技术活？”
零号抬头看了看头顶。
“算。下次你少问两句，技术含量还能再高点。”
铁钉不服。
“俺也去问话又不花仙石。”
“会花命。”
陆尘没让两人继续斗嘴。
旧排污管比星瞳推演的更窄，顶部残留着废弃运输钩，地面有干涸的暗红色污迹。这里早已停用，阵纹却没有彻底报废，偶尔会有一道极弱的蓝光从墙缝里划过。
花匠走到前面。
他的步子不快，每经过一个岔口，都会停半息确认方向。
零号没有催。
他在岛上待过九个月，熟悉的是旧路线。花匠脑里留着的，则是更靠近管理层的运输记录。两人拼起来，正好补上这七年里的空缺。
“左边。”
花匠停在第三个岔口前。
“右边以前通往废料池，现在改成傀儡维护区。左边能绕过第一条巡逻轨。”
零号看向左侧通道。
“左边以前有三道权限门。”
“现在只剩两道。”
花匠抬起手，指了指墙角一块缺失的阵板。
“第三道门被拆了。这里后来改成了样本转运线。”
陆尘看了一眼阵板后的导能结构。
花匠没说错。
通道底部有新旧两套阵纹。旧阵纹负责隔绝废料气息，新阵纹则负责检测活体血脉。两种阵纹互相压着，运行得并不顺。
这正是他们能钻进来的原因。
黑衣圣师擅长建造流水线，也擅长把活物塞进流程里。可他留下的摊子太大，七年无人检修，再精密的结构也会积灰。
陆尘要的就是这些积灰。
穿过第二道权限门后，前方出现一条垂直向下的运输井。
井壁上布满细密轨道。
每隔数十息，便有两具黑铁傀儡从上方滑过。它们没有头颅，胸腔嵌着一块青色法则核心，双臂末端装着不同型号的切割器和拘束环。
零号抬手示意停下。
“以前这地方只走一组傀儡。”
“现在是三组。”
花匠低头看着手里的废阵纹板。
板面被甜心投出一层极淡的路线图。
“运输井每九十息有一次货箱交接。交接时，傀儡会把扫描权限让给吊轨。”
“能过去？”
“能。”
花匠停了停。
“但需要站在货箱位置。”
铁钉看向旁边空着的运输钩。
“俺也去们装货？”
零号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体格，装进去容易，吊起来以后谁推？”
铁钉认真想了想。
“俺也去可以蜷着。”
“你蜷起来也占地方。”
陆尘抬手，内宇宙边缘区打开一道缺口。
六具从仙葬谷缴获的空育材箱落在地上。
箱子外层还有旧编号，内部的抽取阵纹已被青莲根系切断。花匠检查过后，挑出六个保存最完整的。
“这批箱子能骗过第一轮扫描。”
“第二轮呢？”书问。
“第二轮要验收样本魂印。”
陆尘把手按在箱盖上。
混沌道力渗入阵纹，模拟出混沌幼兽残留的血脉频率。
“现在能过了。”
花匠盯着箱盖上亮起的编号，手停了一下。
他以前做过同样的事。
区别在于，箱子里装的不是他们。
零号拍了拍其中一个箱子。
“进去吧，货物们。”
铁钉先钻进去，动作太大，箱体晃了一下。
“俺也去这个箱子有点小。”
“忍着。”零号说，“你要是卡住，我就把你留在这里当样本。”
“俺也去不值钱。”
“黑衣圣师不挑。”
运输井内，吊轨发出低沉摩擦声。
六只育材箱依次挂上运输钩。
傀儡从上方落下，胸腔的青色核心扫过箱体。第一轮血脉检测通过。第二轮魂印核验启动时，陆尘压在箱盖上的手指轻轻一动。
六道模拟魂印同时通过。
吊轨向下滑行。
运输井越往下，法则压力越重。
陆尘隔着箱体，感应到下方有大量混沌生命体的气息。比仙葬谷那批更杂，也更虚弱。有些已经接近熄灭，有些则被强行灌进陌生法则，血脉结构出现断层。
小灰在箱子里没有乱动。
它只是趴着，爪尖将金属底板划出几道浅痕。
陆尘传音提醒它。
“先找003。”
小灰停下爪子。
它不服。
但还是把鼻尖转向更深处。
吊轨下沉了近百丈，前方终于出现平台。
平台上没有守卫，只有两排自动分拣臂。它们负责取下育材箱，再将箱子送往不同通道。
花匠压低声音。
“第四层到了。”
零号从箱缝里看出去。
“以前第四层是样本筛选区。”
“现在呢？”陆尘问。
“我不记得。”
花匠接过话。
“记忆里没有这部分。”
六只育材箱被分拣臂送入同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没有门，只有一面完整的银灰色封板。封板中央嵌着一块黑色屏幕，屏幕上滚动着大量神墟代码。
书看着那些代码，手指压住残册边缘。
“这里的权限层级，比外层高很多。”
陆尘从箱内出来，抬手按住封板。
混沌道力刚接触表面，黑色屏幕便亮了。
一道轻柔的电子提示音，从地底传来。
“检测到未登记访问者。”
“请提交玩家编号。”
通道内没人动。
那道提示音并不陌生。
蓝星玩家进入神墟时，每个人都听过。
铁钉从箱子里探出头。
“这破岛还会说人话？”
零号没有回答。
提示音继续响起。
“身份校验失败。”
“正在连接玩家档案库。”
陆尘抬手截断封板上的数据流。
屏幕熄灭。
可提示音没有停。
它不再从眼前的封板传出。
声音来自更深的地底。
一遍又一遍。
“玩家编号确认中。”
“权限移交确认中。”
“继承协议加载中。”
小灰从育材箱里跳出来，没有再追踪那些混沌幼兽的气息。
它绕着通道中央转圈。
转了两圈后，它停在一块没有阵纹标记的金属地板前，抬爪刨了两下。
陆尘走过去，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地面。
底下没有傀儡滑轨。
没有阵法运转。
也没有囚犯求救。
只有系统提示音。
还有极轻的呼吸声。
隔着多层金属和封印，断断续续传上来。
陆尘起身，看向零号。
“里面不只有003。”
零号站在原地，没有否认。
书翻开残册，空白页上浮出两条命运线。
一条连接主阵核心。
另一条被更深层的权限锁死，连书都无法直接看到尽头。
花匠盯着那两条线，呼吸乱了半拍。
他在炉心岛九个月，从未见过这种结构。
003已经够麻烦了。
第二个人，又是谁？
零号沉默了几息。
他把阵纹板从花匠手里拿回来，又递回去。
动作没什么意义。
只是手没地方放。
“我一直没说。”
“因为我没法确认，他还活着。”
陆尘没有催。
零号抬头，报出一个名字。
“耶和华。”
书的动作停住。
残册翻开的书页轻轻一颤。
花匠愣在原地。
他失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但神墟底层代码听到这三个字后，识海深处残留的控制层竟自行亮起红色警告。
危险权限。
禁止接触。
禁止记录。
禁止回溯。
陆尘闭上眼，脑中迅速梳理现有线索。
003被钉进炉心岛主阵核心，负责修补整座岛。
耶和华若也在下面，黑衣圣师的第二炉就不只是用混沌血脉和天道法则培育。
他还塞进了蓝星玩家。
甚至塞进了神墟系统曾经的高权限人物。
这趟炉心岛，原本是来拆炉子。
现在得先把炉底掀开。
五息后，陆尘睁开眼。
“走。”
零号看着他。
“你不问我为什么瞒着？”
“进去以后再问。”
陆尘抬起众生之剑，剑锋落在地面那块无标记的金属板上。
“人先带出来。”
“账留着慢慢算。”
小灰退到一旁。
铁钉活动手腕。
书将残册翻到最厚的一页。
花匠站在原地，盯着地面下方。那道系统提示音仍在重复，频率越来越快。
“继承协议加载中。”
“剩余权限确认中。”
陆尘一剑斩下。
金属地板裂开。
下方露出一道通往最深处的黑色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