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阶梯一路向下。
系统提示音没有停。
“继承协议加载中。”
“剩余权限确认中。”
每重复一遍，阶梯两侧的金属墙便亮起一道红线。红线没有攻击，却在记录他们的气息、步频、魂魄波动。
陆尘走在最前。
他没有碰两侧墙壁。
这地方的权限结构已经开始自检。上面的运输通道只是外层流程，脚下才是炉心岛真正的底盘。
黑衣圣师把003压在主阵核心里，又藏了第二个人。
这两人，至少有一个和第二炉直接相关。
救人和拆岛并不冲突。
问题在于，黑衣圣师从来不会白白留下活口。
花匠走到第七十二级台阶时，脚步停住。
“前面有门。”
零号抬头。
尽头没有门框，只有一整面银灰色金属墙。墙上没有阵纹，没有身份槽，也没有任何可供开启的结构。
可墙后面有两道呼吸。
一道很弱，间隔很长。
另一道平稳得多。
小灰趴在地上，鼻尖贴着台阶边缘。它没有朝弱的那道气息靠近，反而对着另一侧低低呜咽。
陆尘抬起左手，残缺护腕贴上金属墙。
护腕上的金红色法则刚铺开，墙体内部便浮出密集结构。
三百六十七层隔离阵。
两条完全不同的锁链体系。
左边那人，被一百零八条法则锁链贯穿。
锁链穿过四肢、脊柱、识海、丹田，再连入地下主阵。每条锁链都在抽取本源，送往炉心岛各处节点。
右边那人则被封在独立囚室。
封印压着修为，封着神魂外放，也封住了她与外部的联系。
但封印没有抽取她的本源。
它在保护她。
至少，黑衣圣师不想让她死。
陆尘的手停在墙上。
“书。”
书翻开残册，白页上落下两道细线。
左边那道线密集到近乎重叠，线头分散在炉心岛各层阵眼内。外层巡逻、内部运输、主阵校准、第二炉供能，全有003的因果残留。
右边那道线被隔绝阵包住，只连向地下最深处的一枚黑色权限节点。
书看了片刻。
“左边是003。”
“他被当成人体锚点，至少五年。”
零号的呼吸顿住。
五年。
003被带进炉心岛时，他们还在想办法逃出去。后来零号逃了，花匠被带去仙葬谷，003却被留在这里，替一座岛承担了五年法则损耗。
书继续往下看。
“他的修为已经没了。”
“肉身也撑不了多久。”
铁钉站在后面，听得头皮发麻。
他不擅长阵法，但一百多根锁链插在一个人身上，听着就不是什么能忍的事。
“右边呢？”花匠问。
书翻过一页。
“隔离封印。”
“她的本源没有损耗，神魂没有被拆。”
“黑衣圣师留着她，有别的用处。”
零号盯着那面墙。
“耶和华的继承者。”
花匠低声重复：“继承者？”
“不是耶和华本人。”零号说，“神墟旧档案里有过相关权限。耶和华死后，部分系统权限会转给下一任持有者。”
“她能调动什么？”陆尘问。
零号摇头。
“我没见过她。”
“只听过编号。”
书补了一句。
“她身上的封印，和003的不同。”
“003是被榨干。”
“她是被保存。”
陆尘没有再问。
黑衣圣师建第二炉，需要混沌血脉，需要天道结构，也需要高权限载体。
003负责维持炉心岛。
这个女人，多半负责新神之胎的权限继承。
先救003。
003脱离主阵，炉心岛会失去修补能力。等自动防御失调，后面的路能省掉很多麻烦。
陆尘抬起众生之剑。
剑锋落在金属墙中央。
没有斩下。
书抬手拦住。
“直接破门，003会先死。”
陆尘转头。
书指向左侧囚室的结构图。
“他和主阵纠缠太深。”
“锁链若被强行斩断，主阵会把所有反噬压回他体内。”
“他本源已经空了，扛不住。”
花匠盯着投影里那一百零八条锁链，手掌压在阵纹板上。
他曾经也是编号。
被命令送货，验货，签收。
他还记得003被送入核心区那天。那时他站在运输门外，手里拿着记录板，系统提示他完成交接。
交接对象，003。
那天之后，档案状态一直显示：运行中。
原来所谓运行，是把一个人钉进阵里。
花匠往前走了一步。
“用我。”
陆尘看向他。
花匠没有躲。
“我体内还有神墟代码残留。”
“我能接一部分反噬。”
“003是第一批玩家，他撑了这么多年，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书没有立刻反对。
花匠说得没错。
他的魂魄里还留着黑衣圣师的控制结构，哪怕已被封住，仍可作为过渡容器。
可这办法太危险。
接住反噬的人，未必当场死，却很可能重新触发控制代码。到那时，花匠好不容易找回的自我，又会被拖回七年前。
花匠也清楚。
但他没退。
陆尘开口：“不是你。”
花匠抬头。
“你留着接引003的意识。”
“锁链拆掉以后，他的识海会先散。你和他同属第一批玩家，神墟底层魂印接近，甜心能借你的魂印搭一条稳定通道。”
花匠喉咙动了动。
“那反噬谁接？”
“我。”
铁钉皱眉。
“老大，这反噬听着就不便宜。”
“所以不能浪费。”
陆尘抬起左腕。
残缺护腕已经亮起金红色光膜。
“炉心岛抽了003五年本源。”
“这些锁链里存着的法则，不少。”
“反噬不是全坏。”
“接住以后，能反灌主阵，顺手把它的供能链拆掉。”
铁钉听完，挠了挠头。
“俺也去还以为你要硬扛。”
“他是想把人救了，再把账收回来。”零号说。
陆尘没有否认。
他不做赔本买卖。
003得救，炉心岛失去人体锚点，主阵受损。反噬中的法则本源还能补充混沌青莲消耗。
一件事，拿三份结果。
这才值得冒险。
书看着陆尘。
“你接反噬，也有代价。”
“我有内宇宙。”
“主阵若借锁链压过来，我把它拖进去。”
书沉默片刻，收回手。
他本来想说，这不是普通的阵法反噬。
可陆尘已经算过。
这人进入炉心岛前，连机关岛后面藏着什么都没看见，已经在盘算怎么拆控制阵。现在找到人体锚点，自然不会放过这条线。
花匠退到一旁。
甜心的投影落在他面前。
“建立意识接引通道。”
“请保持神魂稳定。”
花匠问：“我要做什么？”
“等003醒。”
“他若无法确认自身身份，请重复他的编号、旧式节拍、第一批玩家入场记录。”
花匠点头。
“003。”
“我记住了。”
零号站到他身边。
“还有一句。”
花匠转头。
零号看着囚室方向。
“告诉他，第一号还活着。”
“他要是敢死，我欠他的那顿饭就不用还了。”
花匠问：“你欠多少人饭？”
“很多。”
“那他要活着出来，你还得破产。”
“我现在就挺穷。”
铁钉插了一句：“俺也去可以请他吃肉干。”
零号看向他。
“你那肉干能把人送走。”
“那俺也去少放盐。”
陆尘抬手按在墙上。
“别聊了。”
“书，封住外围因果。”
“花匠，接引通道准备。”
“零号，盯着主阵波动。”
“铁钉，等我说砸，你再砸。”
铁钉点头。
“俺也去不乱砸。”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情况不一样。”
陆尘没有继续理他。
玄黄道瞳展开。
金属墙在他视野里分成两层。外层是隔离板，内层才是囚室。
左侧囚室中央，003被锁在半空。
男人比零号记忆里瘦了很多，头发垂在肩侧，皮肤上全是锁链留下的痕迹。丹田位置嵌着一枚暗红色阵核，阵核每跳动一次，锁链便抽走一部分残余本源。
他还活着。
神魂也没散。
但再拖下去，最多几天。
陆尘左手扣住第一条锁链。
锁链立刻亮起暗红纹路。
主阵察觉到异常，地下传来系统提示。
“人体锚点状态异常。”
“正在启动本源回收。”
“回收你大爷。”
零号抬手砸碎旁边的提示器。
下一息，更多提示从墙体内部传出。
“警告无效。”
“管理权限不足。”
零号看着碎成两半的提示器。
“这破系统还会顶嘴。”
“它没把你当管理者。”花匠说。
“我以前也没把它当人。”
“它本来就不是人。”
“那我骂得没问题。”
陆尘手掌发力。
第一条锁链没有断。
他没有硬拽。
混沌道力顺着锁链回流，先探入主阵节点。锁链末端连接的不是单一阵眼，而是三十六处供能结构。
黑衣圣师很谨慎。
断一条链，便会触发三十六道反冲。
陆尘没有急。
他以混沌道力包住锁链，开始反向改写抽取方向。
原本流向主阵的本源，先停了一下。
随后，沿着锁链回灌003体内。
003垂着的手指动了动。
花匠往前半步，甜心投影中的魂印通道已经连入囚室。
“003。”
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花匠又喊。
“编号003。”
003的睫毛颤动。
锁链还在抽取他的生机，主阵也在加大回收力度。陆尘改写一条，地下阵核便补上一条。
这是在抢。
抢003剩下的命，也抢炉心岛的控制权。
陆尘抬起右手。
众生之剑贴上锁链。
“书。”
书翻开残册。
白色文字落在锁链上。
“此链，不再归主阵所有。”
锁链上的暗红阵纹停了一息。
就是这一息。
陆尘一剑斩下。
第一条锁链断开。
003身体一震，胸口渗出血迹。
同一时间，炉心岛深处传来低沉震动。
主阵失去一条校准线，第四层的运输轨道全部停摆，八十六组法则傀儡中有十一组失去指令，开始原地重复巡逻动作。
星瞳的提示传入陆尘耳中。
“炉心岛自我修补效率下降百分之七。”
“主阵开始重新分配人体锚点负荷。”
陆尘看着剩下的一百零七条锁链。
“继续。”
第二条。
第三条。
第七条断开时，003终于睁开了眼。
他的意识还没完全回归，瞳孔里只剩疲惫和本能防备。
花匠站在囚室外，手掌贴着接引投影。
“003。”
“别动。”
003没有说话。
花匠停了一下，换成旧式节拍。
两长。
一短。
003的呼吸停了半拍。
花匠继续。
“两短，一长。”
“跟着走，不要回应。”
003看向花匠。
过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
“二号？”
花匠的手抖了一下。
“是我。”
“第一号也在。”
零号站在后面，没再说话。
003闭了闭眼。
他还活着。
第一号和第二号也还活着。
这个消息来得太晚。
但总比没有强。
陆尘斩断第十二条锁链时，主阵终于做出反应。
所有剩余锁链同时收紧。
暗红色法则顺着锁链反扑，目标不再是003，而是陆尘。
书抬头。
“来了。”
陆尘没有退。
混沌青莲在内宇宙中展开，根系扎入虚空，接住从锁链涌来的法则冲击。
第一波反噬压入体内。
陆尘肩膀往下一沉，脚下金属地面裂出数道痕迹。
铁钉握紧重锤。
他很想上去帮忙。
可他也清楚，这种事他帮不上。锤子能砸机关，砸不了法则。乱插手，只会给陆尘添麻烦。
花匠盯着陆尘的背影。
他原本以为，陆尘是想借003拆掉主阵。
现在他才看清。
陆尘确实在算账。
但账本里，人排在前面。
“继续接引。”陆尘说。
花匠收回杂念，魂印通道全力运转。
003的意识一点点从锁链压制中挣出来。
陆尘握住第十三条锁链。
“黑衣圣师拿人当材料。”
“那就把他的材料库，一条条拆掉。”
剑锋抬起。
地下的主阵开始崩塌。
与此同时，右侧囚室的隔离封印亮起裂痕。
被关押多年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