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仙雾带内。
铁钉蹲在断成两半的中继台旁边，重锤立在脚边。
书站在他身后，残册摊开，白页上的因果线已经断了大半。中继台底部藏着一处凹槽，里面塞着个人。
那人双手被锁在阵盘上，后颈插着三根细长阵针，太阳穴附近爬满黑色代码。他身上的衣服早被阵纹烧坏，胸前还挂着一块旧牌。
009。
铁钉伸手，把人从凹槽里拽出来。
009落地后咳了几声，抬头看见铁钉，又看见书手里的残册。
“你们……是归仙堡的人？”
铁钉点头。
“俺也去是铁钉。”
009盯着他背后的锤子，又看了看碎掉的中继台。
“你砸的？”
“俺也去先用板砖砸的。”
009沉默。
书蹲下，检查他后颈的阵针。
“神魂没有散。”
“控制代码嵌得很深，和神墟旧档案连在一起。”
009咬着牙，抬手按住后颈。
“黑衣圣师抓了我三个月。”
“他们不给我问问题，也不让我看外面。”
“每天只让我盯着十一处节点，记录入侵者位置，改写局部阵令。”
铁钉听到这里，抡起锤子，在中继台残骸上补了一下。
残骸彻底碎了。
009缩了缩脖子。
“你别砸我。”
“俺也去没砸你。”
“你刚才那块板砖离我脑袋不到两寸。”
铁钉想了想。
“那是书带路带得好。”
书没接这句，只在通讯阵盘上敲了两下。
“归仙堡，接人。”
传讯阵盘中传来甜心的回应。
“坐标已接收。”
“十分钟内建立临时剥离阵。”
陆尘的声音随即接入频道。
“009还能不能说话？”
009撑着地面坐起来。
“能。”
“中继端还有没有备用线路？”
“没有。”
009摇头。
“主中继断掉后，十一处节点失去外部观测。”
“黑衣圣师那边短时间内无法接管局部阵令。”
铁钉问：“短时间是多久？”
009看了一眼天上的封域投影。
“看主节点还能撑多久。”
“主节点若启动备用循环，最多半个时辰。”
陆尘没有再问。
“书，带铁钉回归仙堡。”
“009交给甜心。”
“主节点这边，十八秒后动手。”
铁钉站起身，扛起锤子。
“俺也去们回去以后，还砸不砸？”
“先把009放下。”
“然后去支援孙悟空。”
铁钉点头。
“俺也去喜欢这个安排。”
……
归仙堡临时医疗区。
009被送进阵台后，甜心的投影分成十六道，落在他四周。
后颈三根阵针被固定。
黑色代码从皮肤下浮出，顺着阵纹往上爬，试图钻回识海。
甜心开口。
“控制程序分为四层。”
“第一层，行为限制。”
“第二层，记忆遮蔽。”
“第三层，权限反馈。”
“第四层，自毁指令。”
鲁垚站在阵台外，听得头皮发麻。
“剥离第四层，会不会把人一起拆了？”
“正常方式会。”
甜心回答。
“但我有炉心岛截取的底层频率，也有009残留的玩家魂印记录。”
鲁垚盯着甜心。
“你有几成把握？”
“九成二。”
“剩下呢？”
“取决于009是否愿意活。”
009躺在阵台上，听见这话，扯了扯干裂的嘴唇。
“我不愿意的话，你们还能把我塞回去？”
甜心停了半息。
“不能。”
“那就开始。”
009闭上眼。
十分钟很短。
对于阵台上的人，却不短。
第一根阵针被抽出时，009整个人绷紧，喉咙里压着声音，没有喊出来。
第二根阵针离体，黑衣圣师留下的自毁代码开始反冲。
甜心直接调动归仙堡防御阵，将反冲数据导入空白阵板。
阵板一块块烧穿。
鲁垚抱着账册站在旁边，心疼得直抽气。
“这已经是第七块了。”
甜心没有理他。
第九分钟，009识海深处响起机械提示。
“操控者编号009失联。”
“执行清除程序。”
甜心抬手压下。
“程序权限已改写。”
“清除目标，控制代码。”
下一刻，009后颈最后一根阵针断开。
黑色代码失去寄托，从他皮肤下脱离，被甜心收进一枚封存晶片。
009躺了很久，才睁开眼。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
没有阵针。
也没有系统提示。
鲁垚看着他。
“还活着？”
009看向他。
“你这话听着不太像欢迎。”
“我负责算账。”
鲁垚把烧废的阵板收进储物袋。
“救你花了不少东西。”
009坐起身。
“我没钱。”
“那就先欠着。”
009愣了下。
“归仙堡都这么做生意？”
鲁垚面不改色。
“看人。”
甜心将封存晶片交给鲁垚。
“控制代码已完整剥离。”
“009恢复自由权限。”
“他可以提供十一处节点的备用结构图。”
鲁垚手里的账册停住。
他抬头看向009。
009也看着他。
“我能画。”
“还记得多少？”
“全记得。”
009按住额头。
黑衣圣师把他当监控端，用过的每条数据都被强塞进脑子里。
以前这是枷锁。
现在是账本。
“给我纸。”
鲁垚把一叠阵图纸拍在桌上。
“别省。”
……
西河节点。
封神号的天罡炮完成第二次蓄能。
秦雨诺站在主舰前方，手里握着调度阵盘。
中继端被毁后，炮口数据再没发生偏移。
西河节点的伪装已经被第一次炮击震散，河床下方露出一层层黑金阵板。
鲁垚的声音传来。
“009补全了节点外壳结构。”
“西河阵眼下方有备用储能仓。”
“炮口下压三寸，别打上层。”
秦雨诺调整阵盘。
“开炮。”
天罡炮落下。
河床向下塌陷。
黑金阵板断成数截，封域节点的红光熄灭。
第二处。
石林节点。
封神号没有直接开炮。
那里距离一支逃难队伍太近，地脉回流一旦失控，整片石林都会塌下去。
秦雨诺带着两名战神卫队落地。
她右臂伤口还没处理，护甲下渗出的血已经干了。
副将低声道：“秦统领，您留在舰上指挥就行。”
“节点在地下。”
秦雨诺抽出长枪。
“炮管打不进去。”
“我进去。”
三人沿裂开的石缝下潜。
节点外围升起十二道锁链。
秦雨诺抬枪，将锁链压向两侧。
副将冲入阵眼，按009提供的结构图切开三处能量回路。
第三名战神卫队成员负责埋下爆破阵。
三息后，秦雨诺下令撤退。
“退。”
三人刚冲出石缝，地下传来断裂声。
石林节点熄灭。
封神号上，鲁垚盯着数据变化。
外围七处节点，已经清掉四处。
他没松下来。
剩下三处里，有两处必须近距离拆解。
这活会拖时间。
可陆尘那边正在拆主节点。
只要主节点失效，其他节点就算没来得及完全清掉，也无法维持封域总循环。
鲁垚掐着时间。
“秦雨诺，第四炮准备。”
秦雨诺返回舰上。
“坐标。”
“黑风沼泽。”
“那里地面软，炮打下去会偏。”
“009给了补正数据。”
鲁垚停了一下。
“这人有用。”
秦雨诺接过阵盘。
“那就记他一笔功。”
鲁垚摇头。
“功劳另算，欠账照记。”
……
旧城废墟。
孙悟空站在坍塌的城门前，金箍棒插进地面。
地底的天道锁链已经少了大半。
中继监控断掉后，旧城节点没法继续改写防御阵令。那些锁链还在动，却不再追着战神卫队的脚步走。
一名战神卫队成员从地底钻出来。
“猴哥，找到阵眼了。”
“多深？”
“二百丈。”
“下面有三层锁。”
“俺也去下去。”
孙悟空拔出金箍棒。
秦雨诺在通讯里提醒。
“你腰上的伤还没好。”
孙悟空回了一句。
“俺也去又不是用腰砸。”
“你最好是。”
孙悟空钻入地底。
旧城节点埋在一座废弃祭坛下方。
阵眼中央立着一根黑色阵柱，柱体缠着密集锁链。孙悟空看了两眼，没去碰锁链。
陆尘在行动前说过，能绕就绕。
他抡起金箍棒，从侧面砸进祭坛基座。
第一棒，阵基裂开。
第二棒，锁链失去支撑。
第三棒，黑色阵柱从中断开。
孙悟空收棒时，腰伤扯了一下。
他扶着墙站了片刻。
后面的战神卫队成员赶紧上前。
“猴哥，你没事吧？”
孙悟空摆手。
“俺也去没事。”
“回去别和秦雨诺说。”
那人看着他腰上的血。
“这不好瞒。”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
“那就说俺也去打架打赢了，太高兴，漏了点。”
战神卫队成员没敢接话。
旧城节点熄灭。
中部三处节点，至此全清。
……
主节点地底。
陆尘、姜晚、零号站在一座封闭阵室前。
铁钉和书还没赶回来。
主节点外围共有九层天堂结界。
前七层负责筛选。
第八层负责吞魂。
第九层才是总循环的能量锁。
姜晚抬手贴上阵壁。
金色纹路从她掌心下浮出。
零号看着那片纹路，问道：“这是你设计的？”
“原始版是。”
姜晚说。
“天堂副本建立初期，边界结界要挡住污染法则，也要给飞升者留下通道。”
“黑衣圣师把入口改成清除口。”
她停住手。
“他没改掉底层密钥。”
陆尘看着她。
“能开？”
“十八秒。”
姜晚从袖中取出一块薄薄的权限晶片。
那是她从炉心岛脱困后，一直没交出去的东西。
不是隐瞒。
这是她最后一份旧权限。
进了主节点，这份东西才有价值。
姜晚将晶片按在阵壁上。
“我写的是正向密钥。”
“他用阴面结构反写。”
“解法不难。”
零号问：“你以前留后门了？”
姜晚看了他一眼。
“我以前防的是程序出错。”
“没想到后来防的是人。”
金色纹路开始逆向排列。
第一秒。
外围第一层结界熄灭。
第三秒。
第二层到第四层权限锁依次解除。
第七秒。
第八层吞魂阵尝试启动。
姜晚手指一转，晶片内浮出另一组旧代码。
吞魂阵停住。
零号盯着那组代码，脑子里翻出一段残缺档案。
天堂副本的管理员权限，从来不是给一个人准备的。
姜晚能活到今天，不是运气。
她早就给自己留了退路。
只不过这条退路，晚了很多年才用上。
第十二秒。
第九层能量锁露出裂口。
姜晚额头冒出汗，手臂却没收回。
“陆尘。”
“再等六秒。”
陆尘没催。
他在等能量锁完全翻转。
主节点连着十个支点。
提前打穿核心，残余能量会沿着回路倒灌，外围还在拆解的队伍会被波及。
这笔账，他不接。
第十六秒。
姜晚手腕上的旧封印痕迹亮起红光。
司命官留在她魂印里的标记，开始借主节点寻找出口。
零号抬手按住阵纹板。
“它在看你。”
姜晚咬住牙。
“还有两秒。”
第十七秒。
红光往她识海钻去。
陆尘抬起左手，混沌道力覆盖姜晚手腕，将那道红光压回阵壁。
第十八秒。
姜晚收手。
“开了。”
主节点中央的能量核心暴露出来。
核心呈暗红色，外围仍连着十条供能线。
陆尘没有拔剑。
剑砍核心，残余法则会散入地底。
他要的是吞掉这些东西，顺手把封域总循环彻底断干净。
陆尘迈步上前，右拳压在能量核心上。
混沌道力贯入。
核心内部的法则开始反扑。
陆尘没有后退。
内宇宙中，混沌青莲铺开根系，顺着拳头压入能量锁。
第一条供能线断开。
外层传来星瞳提示。
“西河节点残余能量下降。”
第二条。
“石林节点停止备用循环。”
第三条。
“旧城节点彻底离线。”
姜晚站在后方，盯着陆尘的背影。
她原本准备好了第二套方案。
若陆尘扛不住核心反冲，她就用耶和华继承权限接管部分法则，再把自己重新接回节点。
这法子能保住陆尘。
代价是她又得回到那种位置。
可陆尘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这个人进来前，连她的权限晶片都没要。
进来后，也没把她当钥匙用。
他让她开锁。
剩下的事，他自己扛。
姜晚抬起手，压住仍在发烫的手腕。
第七条供能线断开。
陆尘拳下的暗红核心出现裂痕。
零号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以前总拿陆尘和司命官的候选人对照。
司命官需要一把刀。
黑衣圣师需要一件材料。
中枢需要一个能用的人。
可陆尘从头到尾都不肯老实待在任何人的账本里。
谁想把他当工具，他就先把账本抢走。
第十条供能线断开。
陆尘五指收紧。
能量核心碎裂。
残余法则被混沌青莲吞入内宇宙。
地底所有阵纹失去光芒。
星瞳的提示传遍全体战术频道。
“封域主节点熄灭。”
“十一处内置节点全部离线。”
“封域总循环失去供能。”
“天道压制正在解除。”
归仙堡外。
压在半空的封域纹路开始消退。
城墙上的守卫先愣了一下。
有人试着运转仙元。
被压住的力量重新回到体内。
一名刚突破不久的玩家没控制住气息，修为直接冲回原位。他站在城墙上，半天没动。
旁边的人拍了他一下。
“发什么愣？”
那人回过神，抬头大喊。
“压制没了！”
这一声传开。
归仙堡内外，人道联盟的修士、玩家、异族护卫，全都抬头。
封域倒计时还剩四个时辰。
黑衣圣师埋在落仙原里的十一处节点，已经全灭。
道源星上方那层模糊边界重新清晰。
封神号舰队里，秦雨诺收起阵盘，坐回指挥位。
她右臂的伤终于压不住，血顺着护甲往下滴。
副将想扶她。
秦雨诺摆手。
“外围节点清点。”
“还有没有活口。”
副将点头。
“有三支逃难队伍从石林撤出来了。”
“先送归仙堡。”
“战利品呢？”
副将愣了一下。
“节点残骸？”
“全部拉回来。”
秦雨诺靠着椅背。
“陆尘拆掉的东西，不能白埋地下。”
旧城方向。
孙悟空听见压制解除，先活动了一下肩膀。
腰上的伤还在疼。
但仙元回来了。
他拎起金箍棒，对战神卫队喊道：“俺也去们回去。”
有人问：“猴哥，不搜战利品？”
孙悟空想起鲁垚的账册，脸色不太好。
“搜。”
“全搜。”
“别让鲁垚说俺也去空手回来。”
北侧仙雾带。
铁钉刚回到半路，通讯阵盘里传出全域提示。
“封域解除。”
他停下脚步。
书合上残册。
铁钉抬头问：“俺也去们赢了？”
书看着他。
“这一段赢了。”
铁钉想了想。
“那俺也去回去吃肉干。”
书没有阻止。
“少吃点。”
“为啥？”
“009刚醒。”
铁钉把储物袋往怀里塞了塞。
“俺也去可以背着他吃。”
……
主节点阵室内。
陆尘收回手。
地面上的阵纹已经全灭。
姜晚走到核心残骸前，弯腰捡起半块权限晶片。
晶片上还有她当年留下的编号。
她看了片刻，掌中法则落下，晶片化成碎屑。
零号靠着阵壁，低头摆弄阵纹板。
“封域没了。”
“黑衣圣师这次亏得不轻。”
陆尘将吞下的残余法则压入内宇宙。
封域解除，只是先把道源星和归仙堡从死局里拉出来。
炉心岛第二炉还在。
黑衣圣师还在。
司命官也没有露面。
真正的大账，远没算完。
姜晚问：“接下来去哪？”
陆尘转身往外走。
“回归仙堡。”
“先把活着的人安顿好。”
“再查第二炉。”
零号跟上去。
“009那边呢？”
“让他画图。”
“他要是不肯？”
陆尘看了他一眼。
“鲁垚会让他肯。”
零号想起鲁垚那张账册，没再问。
归仙堡上空，欢呼声还没停。
陆尘没有抬头。
他只看着手里的原始权限门阵核。
阵核沉寂许久，忽然跳了一下。
很轻。
却比封域节点熄灭时更麻烦。
……
仙域中枢最深处。
一块无名阵盘亮起。
阵盘上，落仙原的封域标记彻底熄灭。
第一个声音开口。
“十一处节点全灭。”
“炉心岛的人体锚点也被拔走。”
“这批下界人不能留了。”
许久后，第二个声音传来。
“再等等。”
第一个声音问：“等什么？”
第二个声音停了很久。
“我想亲眼看他们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