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域中枢最深处。
无名阵盘悬在半空。
落仙原的封域标记已经熄灭。
炉心岛的主阵结构缺了一角，人体锚点脱离，原始权限门被人带走。十一处内置节点全部离线，外围补给网络也被清了大半。
阵盘上，只剩一片断裂的数据纹路。
第一个人开口。
“十一处节点全灭。”
“封域提前闭合的计划失败。”
“炉心岛的人体锚点被拔走，姜晚脱困，009也被救走。”
停了片刻。
“黑衣圣师留下的落仙原布局，基本废了。”
另一个人没有回应。
第一个人又道：“下界那批人已经越线了。”
“他们毁掉仙阁据点，抢走炉心岛核心权限，还拆了封域。”
“再放着不管，落仙原会脱离控制。”
阵盘边缘亮起数道记录。
人道联盟。
归仙堡。
道源星。
陆尘。
秦雨诺。
孙悟空。
每个名字后面，都多出了一条新的权限标记。
第一个人看着陆尘那条记录。
“此人拿走原始权限门后，没有急着毁掉。”
“他在留线。”
“他想顺着线往上查。”
第二个人终于开口。
“让他查。”
第一个人停住。
“原始权限门连着司命律底层权限。查得越深，他越接近中枢。”
“正因为如此，才该让他查。”
“你准备开放下一层？”
“不是开放。”
第二个人停了很久。
“把门留着。”
“门外的人，总要自己走进来。”
第一个人没有继续问。
中枢内的阵盘一块块暗下去。
只有陆尘的名字还留在最上方。
那条记录后面，多出了一行从未对外公开的批注。
候选序列，重新评估。
……
无间殿。
战报送到殿内时，无间殿殿主正在翻一册旧账。
账册上记着近百年的人族势力变化。
哪座仙城换了主人。
哪家宗门投了仙阁。
哪支散修队伍被收编。
人族的名字不少。
真正被他划过红线的，没几个。
侍从跪在殿下，双手托着战报。
“殿主，落仙原封域已破。”
“归仙堡一方确认清掉十一处内置节点，封域总循环断开。”
“仙阁落仙原各处据点损失严重，炉心岛的人体锚点被救走，天堂副本旧权限持有者姜晚脱困。”
无间殿殿主翻页的动作停下。
“姜晚？”
“是。”
“耶和华继承权限还在她身上？”
“战报没有确认。”
无间殿殿主合上账册。
他先笑了一声。
又笑了两声。
第三声过后，殿内没人敢抬头。
“仙阁养了这么多年的人，关了这么多年的人，最后全送给了陆尘。”
“黑衣圣师这笔账，做得不太好看。”
殿下侍从低头问：“是否要向仙阁施压？”
“施什么压。”
无间殿殿主抬手，将账册扔到桌上。
“仙阁现在自己都忙不过来。”
“他们丢的不只是落仙原。”
“他们丢了规矩。”
侍从没有听懂。
无间殿殿主看向殿外。
“以前下界人飞升上来，要先拜山门，交资源，领身份牌，等仙阁给他们安排位置。”
“现在有人从下界打上来，先拆据点，再砸封域，还顺手把仙阁的底牌挖走。”
“消息传出去以后，最麻烦的不是仙阁少了多少资源。”
“是那些原本准备低头的人，会开始算另一笔账。”
侍从低声道：“人族会因此聚拢？”
“会。”
无间殿殿主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
“人族散得太久。”
“仙阁压得太久。”
“有人能赢一次，旁人就会想，他能不能赢第二次。”
“有人敢抬头，后面的人就不愿意继续跪着。”
殿内安静下来。
无间殿殿主翻开账册，在“人族”二字后面添了一笔。
关注等级：乙上。
他写完，又划掉。
重新写成甲下。
侍从抬头：“殿主，要不要派人去落仙原？”
“派。”
“带贺礼？”
“别带贺礼。”
无间殿殿主笑了笑。
“人家刚打完仗，送礼太早，容易让人觉得我们急着贴上去。”
“那带什么？”
“带个能说话的。”
“问问归仙堡，有没有兴趣做笔生意。”
侍从迟疑片刻。
“若陆尘拒绝？”
“那就回来。”
无间殿殿主将账册推到一边。
“合作谈不成，不代表不能认识。”
“仙阁把人逼到这一步，还想让所有人站在他们那边？”
“他们想得太省事了。”
片刻后，一名披着灰袍的使者离开无间殿。
他的储物戒里没有仙石，没有法宝，没有战书。
只有一块无间殿的黑色令牌。
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字。
可谈。
……
上界，青崖仙城。
城里没有大宗门，也没有仙阁分部。
这里住着散修、小商队、炼器学徒、跑腿的灵兽贩子，还有许多卡在境界上多年的人。
他们平日最关心的事，无非三样。
哪处秘境开了。
哪家商会压价了。
谁又死在了外面的荒原上。
今日，酒馆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最初只有靠门的一桌人在说。
“听说了吗？落仙原封域破了。”
“谁破的？”
“归仙堡。”
“没听过。”
“以前没听过，现在听过就行。”
旁边有人端着酒碗凑过来。
“封域不是仙阁的大阵？据说能压两个大境界。”
“压不住了。”
“十一处内置节点，全让人拆了。”
“谁拆的？”
“陆尘。”
这个名字传到第三桌时，酒馆里的人开始停筷子。
有人不信。
“下界飞升的？”
“嗯。”
“下界人能拆仙阁的封域？”
“你要不信，去落仙原看。”
“俺也去不去。”
“俺也去？”旁边一个胖修士看着他，“你一个青崖口音，学谁说话呢？”
那人干咳一声。
“听说归仙堡有个拿锤子的，讲话就这样。”
“那人也在？”
“在。中继站都让他用板砖砸了。”
胖修士端着酒碗，半天没喝。
“板砖？”
“传回来的消息是这么说。”
“仙阁的中继站，让板砖砸了？”
“后面补了锤子。”
“那还行。”
酒馆里传出几声笑。
笑完后，话题没散。
反而越传越快。
有人说，陆尘在炉心岛救出了被钉了五年的人体锚点。
有人说，仙阁拿蓝星玩家当阵法材料，编号从001排到009。
有人说，姜晚脱困后，天堂副本的旧权限也落进了归仙堡。
有人说，封神号一炮打穿西河节点，整条河床都塌了。
传到后面，内容开始乱。
有人说陆尘一剑砍了半座落仙原。
有人说孙悟空把旧城搬回归仙堡当战利品。
还有人说铁钉那块板砖已经被归仙堡供起来，准备炼成镇堡仙器。
柜台后的掌柜忍了半天，终于开口。
“你们能不能说点靠谱的？”
角落里，一名老修士放下酒碗，摸了摸胡子。
他修为不高，寿元也不多了。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族修士被仙阁盘查，被宗门压榨，被拿走资源后还要陪笑。
他没去过落仙原。
也没见过陆尘。
可听到封域被拆，仙阁据点被毁，他手里的酒总算有了点味道。
“板砖的事，先放一边。”
老修士开口。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把那帮看门狗打出了牌面。”
酒馆里没人接话。
过了几息。
靠窗的年轻修士举起酒碗。
“敬归仙堡。”
有人跟着举碗。
“敬拆封域的人。”
又有人喊了一句。
“敬下界飞升的。”
酒馆里的酒碗碰在一起。
没有人提仙阁。
也没有人再说下界人只是蝼蚁。
消息还在往外传。
从青崖仙城，传到附近坊市，传到商路，传到散修聚居地。
有人开始打听归仙堡的位置。
有人翻出压箱底的旧兵器。
有人悄悄撕掉了仙阁发下来的征调令。
而归仙堡内，庆功的酒刚搬出来。
陆尘站在人道碑投影前，没有接酒。
他看着手里的名单。
名单上，一共十七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