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义门正门外。
灰袍使者站在门前，黑色令牌仍放在石甲族战士手里。
令牌正面刻着无间二字，背面只有一句话。
可谈。
石甲族战士拿着令牌翻了两遍，抬头问：“你们殿主让你拿这个来，什么意思？”
灰袍使者答道：“意思是，无间殿不带兵，不送战书，也不来替仙阁问罪。”
“那你来干啥？”
“谈生意。”
石甲族战士把令牌往身后一收。
“俺也去们这里最近生意挺多。你先排队。”
灰袍使者停了半拍。
他出发前，无间殿殿主只交代过一句，十七义门里的人不好应付，别把他们当下界散修看。
现在他信了。
守门的都敢把无间殿使者堵在门外排队。
不多时，鲁垚从门内出来，手里夹着账册。
他先看令牌，再看灰袍使者。
“无间殿？”
“是。”
“来谈什么？”
“此事需与陆尘当面谈。”
鲁垚将账册翻开。
“那就先登记。”
灰袍使者问：“登记什么？”
“姓名，来路，修为，携带物品，有无暗器，有无留影法器，有无传讯印记，有无外部定位阵。”
“无间殿的令牌，也要登记？”
“令牌不用。”
鲁垚抬起笔。
“令牌值钱。人也得值钱。”
灰袍使者没再争。
他报上姓名。
“无间殿，外务执事，沈衡。”
鲁垚写下最后一笔，抬手招来两名战神卫队成员。
“按规矩走。”
沈衡看着那条入门检查通道，里面摆着三块验魂阵板，两座隔离阵台，还有甜心的投影。
这不是接待使者。
这是查敌方探子。
但他没发火。
落仙原封域刚被拆，无间殿此时摆身份，只会让这趟差事砸在门口。
“请。”
沈衡交出储物戒。
甜心的投影落在阵台上方。
“检测储物戒。”
“检测神魂附着物。”
“检测外部追踪印记。”
沈衡站在原地，任由阵纹扫过全身。
甜心检查得很细。
衣袍夹层、发冠内侧、鞋底阵纹、袖口的传讯符，连腰间玉扣都拆下来验了一遍。
铁钉不知何时凑到旁边，抱着重锤看热闹。
“俺也去们这检查，是不是有点多？”
鲁垚头也不抬。
“你去炉心岛前，藏了几包肉干？”
铁钉想了一下。
“六包。”
“进岛后呢？”
“剩四包。”
“你吃了？”
“俺也去让傀儡踩坏两包。”
鲁垚合上账册。
“所以检查不多。”
铁钉觉得很有道理。
沈衡通过三轮检查后，被带进十七义门议事厅。
陆尘坐在主位。
秦雨诺坐在左侧，右臂护甲已经换过，伤口仍缠着药布。孙悟空坐得靠后，腰间也贴着新换的药符，金箍棒横放在桌边。
零号靠着柱子，手里摆弄那块旧阵纹板。
花匠坐在另一侧，面前放着甜心整理出的炉心岛权限残卷。
鲁垚坐得最远。
他怕谈判谈到一半，对方提什么资源分配，还得当场算账。
沈衡进门后，先向陆尘行礼。
“无间殿，沈衡，见过陆盟主。”
“坐。”
沈衡落座，没有绕弯。
“无间殿殿主托我带来一份提议。”
陆尘没接话。
沈衡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简，放在桌上。
“无间殿愿向人道联盟开放三条上界物资补给渠道。”
“第一条，青崖仙城至北荒的商路。”
“第二条，黑岩矿区的阵材采购权。”
“第三条，无间殿掌控的两座中转仓，可供十七义门调拨物资。”
鲁垚手里的笔停住。
青崖仙城商路，能解决十七义门缺少稳定丹药、符纸、低阶仙器的问题。
黑岩矿区出产黑金阵料，封域节点里挖出的材料便有同类矿性。十七件纪念器物正在炼制，后续还要修补封神号、改造堡垒防线。
两座中转仓更实在。
十七义门如今人手不少，船少，储存点更少。物资从落仙原运出去，常被仙阁的巡查线卡住。
无间殿给的东西，不轻。
沈衡继续道：“无间殿需要的回报有两项。”
“其一，落仙原东南三处废弃矿区的共享使用权。”
“其二，无间殿与人道联盟建立非攻协议。”
“协议存续期间，双方不得主动袭击对方商队、领地、附属势力。”
“无间殿可承认十七义门在落仙原的实际控制权，也不会干涉人道联盟吸纳上界散修、异族部落、下界飞升者。”
议事厅里没人插话。
这份条件，比预想中干净。
无间殿没要炉心岛权限，没问姜晚，没提003，也没把手伸向原始权限门。
他们只要矿区与一份非攻协议。
秦雨诺抬手翻开玉简，查看三条补给线的位置。
黑岩矿区离落仙原不近，但线路安全，沿途有无间殿的商路印记。仙阁若要截货，得先掂量无间殿的反应。
孙悟空听到矿区，抬头问了一句。
“那三处矿里有啥？”
沈衡答道：“废矿。表层矿脉已被挖空，地下还有残余灵脉。”
孙悟空转头看鲁垚。
“废矿也要？”
鲁垚压低声音：“废矿不等于没矿。无间殿敢拿出来谈，下面就有东西。”
沈衡听见了，也没否认。
无间殿不是来送温暖。
东南三处矿区表面荒废，地下却压着旧矿道，里面有不少没清理完的阵材残料。无间殿缺人手，也不愿为这点东西和仙阁正面起冲突。
十七义门能打，敢拆，最适合进场。
这本生意，双方都有账要算。
陆尘将玉简放回桌上。
“我问三个问题。”
沈衡点头。
“请问。”
“第一，无间殿与仙域中枢是什么关系？”
沈衡没有迟疑。
“无间殿不归仙域中枢管辖。”
“但无间殿每百年需向中枢交一次边境税，换取商路、城池与矿区的合法牌照。”
“中枢不插手无间殿日常事务，无间殿也不参与中枢的候选序列、封域计划、下界筛选计划。”
陆尘没评价。
“第二个问题。”
“无间殿对落仙原封域事件，事先知情多少？”
沈衡停了半拍。
这问题不好答。
答得太干净，显得无间殿无能。答得太多，又会被十七义门当成共犯。
但陆尘问的是事先知情程度，不是来问他会不会说场面话。
沈衡答道：“无间殿在封域启动前七日，收到过一份中枢风险通报。”
“通报内容称，落仙原将进行区域法则校验，建议各方商队撤离。”
“无间殿判断这份通报有问题。”
“但我们没有拿到封域节点坐标，也没拿到启动时间，更不清楚黑衣圣师在落仙原布置了内置阵眼。”
零号手里的阵纹板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你们撤人了吗？”
“撤了两支商队。”
“还有呢？”
“还有三支没撤。”
沈衡答得很直接。
“其中一支被封域压住，死了四十七人。”
孙悟空抬头。
“你们的人？”
“无间殿的押运修士，外雇散修，两个异族商团。”
沈衡看向桌面上的十七块空白铭牌。
那是昨夜留下的。
“无间殿没有派人救援。”
“这是我们的失职。”
这句话说完，鲁垚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使者没把责任推给仙阁，也没说什么局势复杂。
至少谈生意时，没拿废话糊人。
陆尘问第三个问题。
“无间殿过去三年，在落仙原区域，有无参与过任何针对下界生灵的行动？”
沈衡答道：“没有参与围捕，没有参与征调，没有参与献祭，也没有向仙阁出售下界玩家、异族俘虏、飞升者名单。”
“无间殿有商队进入落仙原，也曾向仙阁据点售卖过普通物资。”
“其中包括疗伤丹、阵材、运输法器。”
“我们没有参与他们的具体用途。”
铁钉在旁边嘀咕。
“卖东西给坏人，也不算啥好人吧。”
沈衡听见了。
“算不上。”
铁钉愣了下。
沈衡继续道：“无间殿做生意，过去只看货钱，不问货物最终用在哪里。”
“落仙原封域之后，殿主改了这条规矩。”
“往后涉及下界生灵、玩家魂印、异族俘虏的货单，无间殿不接。”
“若十七义门愿意谈，这条可以写进非攻协议附录。”
秦雨诺看向陆尘。
这人说的话有没有水分，甜心能验。
陆尘抬手。
“甜心。”
甜心的投影落在议事厅中央。
“开始验证。”
沈衡没有躲。
十七义门拿炉心岛底层频率改过验魂阵，这东西对谎话极敏感。撒谎的人未必当场露馅，但魂印波动会留下痕迹。
甜心抬起手。
三道白色阵纹落在沈衡身上。
“验证第一项。”
“无间殿与仙域中枢不存在从属关系。”
“验证结果：真实。”
“验证第二项。”
“无间殿提前七日收到风险通报，未掌握封域节点坐标与启动时间。”
“验证结果：真实。”
“验证第三项。”
“无间殿过去三年未参与针对下界生灵的直接围捕、征调、献祭、交易。”
“验证结果：真实。”
“补充验证。”
“无间殿曾向仙阁据点售卖常规物资，无法确认物资最终用途。”
“验证结果：真实。”
甜心收回阵纹。
议事厅安静下来。
沈衡握着袖口，没露出什么表情，心里却松了一截。
来之前，他最担心十七义门根本不给谈的机会。
封域刚破，陆尘手里拿着原始权限门，又带回姜晚、003、009。无间殿殿主看中的不是落仙原三处矿区，而是这群人往后能走到哪里。
沈衡原本还在猜，陆尘会不会借机狮子大开口。
现在看起来，对方没急着谈价。
这比开价更麻烦。
陆尘开口。
“共享矿区，可以谈。”
“非攻协议，也可以谈。”
沈衡坐直。
“陆盟主的条件是？”
“协议加一条。”
陆尘看着他。
“无间殿未来任何情况下，不得阻碍人道联盟在上界扩展。”
“包括人道联盟建立商路、收拢飞升者、吸纳散修、接纳异族、修建据点、进入无主区域。”
“无间殿不能暗中资助敌对势力，不能借中枢命令卡路，不能把人道联盟的人员、货物、情报交给仙阁或中枢。”
沈衡没马上答应。
这条比非攻协议更宽。
无间殿若签了，等于承认人道联盟拥有向上界扩张的资格。以后十七义门若在无间殿商路边上建城、开矿、设立分部，无间殿不能伸手阻拦。
更麻烦的是中枢。
无间殿虽不归中枢管，很多牌照与商路都需要中枢盖印。人道联盟若和中枢翻脸，无间殿站哪边？
沈衡看着陆尘。
这个刚飞升一个月的人，谈的不是一座堡、几条商路。
他谈的是以后。
十七义门今日能拆封域，往后就能进仙域腹地。无间殿若把这份协议签下去，便得提前选边。
沈衡开口：“此条超出我的授权。”
“我需回无间殿请示。”
“可以。”
陆尘道：“三天。”
沈衡问：“三天后，若殿主不答应？”
“补给渠道不用谈。”
“矿区也不用谈。”
“十七义门自己找路。”
鲁垚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们现在穷，不代表一直穷。”
铁钉点头。
“俺也去们还会抢。”
鲁垚转头看他。
“这句不用说。”
铁钉挠了挠头。
“俺也去觉得得让人家提前有个准备。”
沈衡没有笑。
他起身，向陆尘行礼。
“我会原话传回。”
陆尘点头。
“还有一句。”
“请说。”
“无间殿若只想做一笔短期生意，那就别来了。”
“人道联盟现在缺物资，缺商路，缺上界情报。”
“但这些东西，不值一张卖身契。”
沈衡手停在半空。
他听懂了。
无间殿今日给三条补给线，明日若要十七义门替他们挡仙阁、挡中枢、挡边境战火，陆尘不会认。
合作可以。
拿人道联盟当外包刀，不行。
“我记下了。”
沈衡转身离开议事厅。
鲁垚看着他走出门，才把玉简拿起来重新翻了一遍。
“三条补给线。”
“若能谈成，十七义门半年内的阵材缺口能补上七成。”
秦雨诺问：“无间殿可信吗？”
“现在谈不上信。”
陆尘起身。
“甜心验的是他说的话，不是无间殿以后会做什么。”
“协议得写死。”
“商路、矿区、物资、违约责任，都要列清楚。”
鲁垚点头。
“俺也去……我去准备条款。”
铁钉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也学石甲族说话？”
鲁垚黑着脸收起账册。
“被你们带坏了。”
孙悟空扶着桌子起身。
“俺也去觉得无间殿还行。”
秦雨诺看向他。
“你凭什么判断？”
“他没送礼。”
孙悟空答道：“送礼的，后面多半想拿回来更多。”
鲁垚停住脚步。
“这句话有道理。”
“谁教你的？”
孙悟空指了指陆尘。
“俺也去看老大陆续收战利品，看出来的。”
陆尘没理他们，走出议事厅。
门外，陆玄的通讯阵盘亮起。
“哥。”
“人走了？”
“走了。”
陆玄停了两息。
“这是人道联盟在上界的第一次外交行动。”
陆尘看着十七义门正门。
牌匾还没完全换好，炼器师正在调试固定阵纹。门外巡逻队来回走动，异族护卫与蓝星玩家站在同一条防线上。
从前，他们只想活着。
现在，已经有人来谈条件了。
陆尘开口。
“是第一次。”
“但不是最后一次。”
通讯那头，陆玄没再说话。
他把这句话记进了人道联盟的外务记录里。
第一条外交记录。
对象，无间殿。
状态，待答复。
三日期限。
同一时间。
十七义门医疗区。
003躺在阵台上，胸前锁链留下的旧伤还未恢复。他昏睡了一夜，今日终于睁开眼。
甜心的投影守在旁边。
花匠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那块废阵纹板。
零号靠着门框，见003醒来，先问了一句。
“能说话吗？”
003喉咙干得厉害。
甜心递来一杯温水。
003没接。
他抬起手，在阵台边缘敲了两下。
两长。
一短。
花匠坐直。
“你想说什么？”
003张了张口。
第一句完整的话，不是问自己在哪，也不是问第一号和第二号有没有活着。
他报出一串数字。
“北域，断魂坡下，七千二百丈。”
“坐标，甲三十七，乙九十一，丙零六。”
零号皱起眉。
003停了停，又报出第二串。
“南境，血河旧城，地下四层。”
“坐标，甲六十二，乙十四，丙七十九。”
花匠抓起传讯阵盘。
“星瞳，解析。”
星瞳接入数据。
两分钟后。
医疗区内，甜心的投影停住。
星瞳的提示传入十七义门主频道。
“坐标匹配完成。”
“确认黑衣圣师上界隐藏基地两处。”
“六处基地，已确认全部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