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还没散。
陆尘坐在十七义门主楼屋顶,手里捏着原始权限门阵核。
阵核被混沌道力隔开,外面多了一层封禁。它安分了半个晚上,没再跳动。
零号拎着那瓶铁锈酒,从下面爬上来。
他没带碗。
陆尘看了他一眼。
“你还没喝够?”
“这东西喝不醉。”
“那你喝它干什么?”
“省酒。”
陆尘没接话。
零号在旁边坐下,把酒瓶放在两人中间。他没急着开口,也没再去看那颗阵核。
下面还有人说话。
铁钉正在和石甲族那名战士争肉干,孙悟空的伤口又渗血,被秦雨诺按着不许乱动。鲁垚抱着账册追在后面,喊着谁砸坏桌子谁赔。
听着挺乱。
可这份乱,来得不容易。
封域刚破,十七个人的名字刚刻上去。归仙堡改成十七义门,牌匾还没挂稳。每个人都在喘口气,没人愿意先回去睡。
零号捏着酒瓶,停了很久。
“姜晚跟我说了些事。”
“司命官。”
“嗯。”
陆尘把阵核收进掌心。
零号继续道:“她说司命官造神墟,是为了找个能砍开规则的人。我以前就在查这个。”
“查出什么了?”
“没查完。”
零号低下头,手指蹭过酒瓶边缘。
他在神墟里活了七年。
前面几年,他逃命,躲人,靠装疯卖傻混过一次又一次清洗。后来碰到陆尘,他留在旁边,嘴上说是缺个靠山,实际还压着另一个念头。
司命官要找人。
陆尘每拆掉一层布置,就更接近那个位置。
零号不想承认。
可炉心岛里,姜晚那句话已经把最后一层遮布扯掉了。
“如果最后查出来,你就是那个人。”
零号转过头。
“你怎么选?”
屋顶安静下来。
陆尘没有马上回答。
他没去碰酒瓶,也没再摆弄阵核。
司命官被困在规则里,想找人撞开门。
黑衣圣师造第二炉,抓蓝星玩家,拿003当人体锚点,拿姜晚当备用权限核心。前面所有事,最后都绕回同一件事。
有人想借他的手开门。
这事不新鲜。
仙阁想拿他当下界棋子。
黑衣圣师想拿他当炉材。
司命官想把他推到最前面,让他替一群困在旧规则里的东西开路。
问题不在开不开门。
问题在门后站着谁,谁想从门里出来,谁要被留在门下当垫脚石。
陆尘坐了半炷香。
零号没催。
他原本以为陆尘会直接说不干。
这人不爱给别人打工。司命官这种东西,听着就麻烦,碰上了先砍两刀才符合陆尘的习惯。
可陆尘若真只说一句不干,零号反倒会失望。
司命官盯上的人,不该只会躲。
半炷香后,陆尘开口。
“答案分两部分。”
零号抬起头。
“第一部分,司命官想出去,代价若是人族受损,或者要拿跟着我的人填进去,那就不用谈。”
“我不帮。”
“它想找刀,去找别人。”
“找不到,就继续困着。”
零号听完,没说话。
这话很直。
也很陆尘。
陆尘前面抢资源,拆阵,救人,从来不是为了给谁做善事。他要的是活路,是筹码,是能让十七义门站住的根。
谁想把他的人拿去做账,他会先把对方账本掀了。
陆尘停了一下。
“第二部分。”
零号手里的酒瓶晃了晃。
“如果有条路,能把规则打破,也能把司命官造出来的枷锁一起拆掉。”
“那我考虑。”
零号看着他。
陆尘将掌心摊开。
原始权限门阵核躺在上面,暗红纹路被压得很死。
“门可以开。”
“开门的人得是我。”
“门后面谁出来,出来以后做什么,也得按我的规矩来。”
“司命官困在里面,不代表它有资格把外面的人当工具。”
“它想借路,可以。”
“先把这些年欠下的账算完。”
零号沉默了很久。
他原先总在想,陆尘会不会成为司命官要找的那个人。
现在他换了个想法。
若司命官真选中陆尘,那司命官未必占便宜。
这人连黑衣圣师的炉心岛都要搬空,连封域残骸都要拉回去入库。司命官把门交到他手里,往后能不能拿回去,还是两说。
零号忽然想起鲁垚那本账册。
司命官这种老东西,碰到陆尘,得先学会记欠条。
“好。”
零号开口。
“我等着看。”
陆尘看向他。
“看什么?”
“看你怎么把司命官也记进账里。”
“它欠得多。”
“那你得准备本厚点的账册。”
“鲁垚有。”
零号没忍住,笑了。
这回不是平日里那种敷衍两句,也不是拿人开涮时的样子。
他笑了好一会。
陆尘第一次见他这么笑。
零号笑完,从怀里摸出一块残铁片。
铁片边缘发黑,上面刻着三个字。
003。
陆尘接过来,手指在编号上停了停。
“003给的?”
“嗯。”
零号点头。
“我去医疗区看他时,他还没法说话。甜心不让他乱动,他偏要坐起来。”
“他从袖子里拿出这块东西。”
“炉心岛里陪了他五年。”
陆尘翻过残铁片。
背面有一道新折痕。
零号继续道:“他把铁片折成两段,一段留自己手里,另一段让我交给你。”
“他说不出话,就拿手指敲了两下。”
“两长,一短。”
陆尘握住残铁片。
003在炉心岛被钉了五年。
零号逃出来了,花匠被送去仙葬谷,003留在最深处,靠着这块铁片和那套旧节拍撑着。
这东西不值钱。
可比炉心岛里拿出来的大半阵材都重。
陆尘将残铁片收进储物袋,没有和原始权限门放在一起。
“你告诉他。”
零号抬头。
“回家以后,我请他喝两碗臭的。”
零号愣了一下。
“铁锈酒?”
“比这个臭。”
“你还有更臭的?”
“鲁垚仓库里翻出来的。”
零号想了想。
“003刚醒,你别把他送回炉心岛。”
“那就让铁钉先试。”
“铁钉会砸你。”
“他砸不过。”
“你真会记仇。”
“我只是合理安排资源。”
零号又笑了。
这次没笑太久。
他拿起酒瓶,拔开瓶塞,递给陆尘。
“再来半碗?”
“你自己喝。”
“今天你喝了两碗。”
“今天死了十七个人。”
零号手停住。
陆尘站起身。
“明天开始,活着的人还有很多事做。”
“003醒了,让他先别急着下床。”
“姜晚那边,让甜心继续查她魂印里的司命官标记。”
“009画完节点图,交给鲁垚。让鲁垚把他欠的账先记着,别催太狠。”
零号抬头。
“你还真让鲁垚记?”
“归仙堡救人花了阵板和药材。”
“总得有个说法。”
“你这地方能活到现在,多少有点道理。”
陆尘从屋顶跳下去。
零号坐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酒瓶。
他低头看了看空出来的半段残铁片。
003留下一段。
陆尘收下一段。
第一号、第二号、第三号、九号。
炉心岛里被当成编号的人,正在一个个回到人群里。
零号把酒瓶盖好,起身往医疗区走。
他得去告诉003。
陆尘答应请酒。
至于那酒有多臭,等003能下床了,再让他自己跑。
第二天清晨。
十七义门正门外,一名灰袍使者停下脚步。
他没带贺礼,也没带战书。
守门的石甲族战士拦住他。
“哪来的?”
灰袍使者取出一块黑色令牌。
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字。
可谈。
“无间殿。”
“奉殿主之命,来见陆尘。”
石甲族战士接过令牌,转身传讯。
灰袍使者没有催。
过了片刻,他又补了一句。
“殿主还说。”
“他看了三年。”
“从未见过谁,能在飞升第一个月,就让上界听到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