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站在议事厅门口，没有立刻去问林婉清更多。
内宇宙的灵胎黑星，前些日子吞过仙阁主残留的法则碎片。那东西一直不算安分，时常拟出别人的面孔，连黑衣圣师的气息都曾被它学去几分。
如今它往星核靠近，不能放着不管。
锻骨炉的行动半个时辰后出发，星域空间站先压着。现在抽出一点神念，够用。
“林婉清，继续盯数据。”
“我在。”
“甜心接入内宇宙观测层。”
甜心的投影在通讯阵盘内出现。
“观测权限已建立。”
陆尘抬手，混沌道力落入眉心。
议事厅内，众人只见他站在原地，掌中那枚原始权限门阵核被青光封住。没人出声打扰。
鲁垚翻着账册，笔停在“锻骨炉运输损耗”那一页。
陆尘每次进内宇宙，都不是闲着。
前面吞封域主节点，内宇宙多了一批残余法则；再前面收下原始权限门，混沌青莲的根系就多压了一层权限隔离。
如今灵胎黑星又出了变化。
鲁垚不懂那些大道法则，却会算账。
陆尘的内宇宙，早已不是单纯的储物空间。里面压着炉心岛主阵残留，封域核心碎片，原始权限门，还有一颗谁也说不清底细的灵胎黑星。
放在旁人手里，早晚得乱。
放在陆尘手里，目前还没乱。
这才让鲁垚更不敢轻视。
另一边。
陆尘的神念沉入内宇宙。
混沌青莲扎在内宇宙中央，根系铺向四方。创生恒星悬在上空，星核稳住大半法则循环。封域残余法则被压在外围，原始权限门单独封在一层隔离区域，没再往外泄出半点权限波动。
黑星也在。
它离星核比昨日近了许多。
却没有接触。
黑星沿着一条固定轨迹运转，绕过星核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轨迹不大，速度也不快，可每一圈都很稳。创生恒星释放出的法则没有排斥它，黑星散出的阴影也没有侵染星核。
两者之间，留下了一段清晰的空域。
陆尘站在青莲根系上，盯着黑星转完一圈。
“甜心。”
“数据已完成初步比对。”
甜心的声音从内宇宙上空传来。
“黑星未在吞噬星核，也未在尝试夺取内宇宙控制权。”
“它在建立运行轨道。”
陆尘问：“稳定性？”
“当前稳定值，百分之八十七。”
“剩下十三呢？”
“黑星的自主意识刚完成第一次成型。它会如何使用这条轨道，还需观察。”
陆尘没急着靠近。
灵胎之前会幻化面孔，证明它会学外界信息，也会挑选能让人放松警惕的形态。如今不再幻化，不代表它没了想法。
只是换了方式。
黑星绕行到星核背面时，内宇宙边缘多出一片阴影。
那片区域不大。
没有法则乱流，没有污染，也没有黑衣圣师那类令人厌烦的权限痕迹。
只是暗。
创生恒星负责提供生机，青莲负责压住混沌根基，封域残余法则负责补全防御结构。
现在，黑星划出了一块沉暗区域。
它不抢星核的位置，也不碰青莲根系。它只是停在自己的轨道上，让内宇宙多出另一种法则状态。
甜心调出一组对照图。
“内宇宙法则分布正在变化。”
“此前，创生法则占主导，混沌法则负责调节，封域法则属于外来残余。”
“黑星介入后，形成了新的阴性法则区。”
陆尘问：“有害处吗？”
“暂无。”
甜心停了半息。
“从法则结构看，这对内宇宙是好事。”
“单一法则长期占据主导，会增加失衡风险。黑星建立独立运行区后，部分无法被创生法则直接处理的残渣，可转入阴影区沉降。”
陆尘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封域核心碎裂后，有极少部分杂质无法立刻炼化。此前全被青莲根系压住，如今那些杂质正往黑星投下的阴影区移动。
黑星没吃。
它只是让那些杂质停在那里。
这东西在给内宇宙腾地方。
陆尘的神念向前走了几步。
黑星没有回避，也没做出防御动作。
它停在远处，表面浮出一层极淡的纹路。那不是人脸，也不是任何已知生灵的形态，只是一团尚未完成的意识印记。
陆尘等了片刻。
一段念头落入他的识海。
很短。
“外面的天。”
陆尘停住。
甜心的投影也安静下来。她能记录法则波动，却无法替黑星解释这句话。
黑星从未真正见过外界。
它在陆尘内宇宙里成长，见过炉心岛的权限残留，见过封域节点，见过原始权限门，也见过被陆尘收进来的战利品与尸骸。
它从那些残留信息里，拼出了外界的天空。
也许是道源星上方的天，也许是仙域的天，也许只是它从陆尘记忆中翻到的某段画面。
陆尘抬头。
混沌青莲根系穿过内宇宙边界，与外界保持着极弱的联系。
他没有把外面的画面完整投进去。
外界太乱。
仙阁、中枢、黑衣圣师、司命官，还有那座没碰的星域空间站。黑星刚完成觉醒，接触太多东西，未必是好事。
可它既然开口了，陆尘也没把这句话压回去。
他向黑星传去一道念头。
“好看吗？”
黑星没有回答。
它的轨道却快了半分。
甜心迅速记录数据。
“黑星运行频率上升百分之三。”
“未检测到攻击倾向。”
“情绪模块……无法定义。”
陆尘站在原地，没有再问。
灵胎能主动开口，说明它开始有自己的判断。它不该被当成器物，也不能当成普通同伴。
先让它长。
等它愿意说更多，再谈别的。
陆尘退出内宇宙前，给甜心留下一条指令。
“黑星轨道数据单独存档。”
“封域杂质可以让它接，但不许原始权限门靠近。”
“明白。”
“它若再投出外界画面，先通知我。”
甜心停了一下。
“陆尘。”
“说。”
“黑星刚才传出的念头里，没有攻击、占有、索取等指令。”
“它只是想看。”
陆尘没回答，神念退回现实。
议事厅内。
他睁开眼时，铁钉已经站在门口等了半天，重锤背在身后，脚边堆着六个储物箱。
鲁垚看着那六个箱子，额头发疼。
“你又装了什么？”
铁钉答道：“肉干，爆破符，备用锤头，绳子，还有两套衣服。”
“为什么两套？”
“花匠说锻骨炉里面热。”
鲁垚翻开账册。
“爆破符登记了吗？”
“登记了。”
“肉干呢？”
铁钉停住。
鲁垚抬头。
铁钉抱起一个箱子，往后退了半步。
“肉干是私人物品。”
零号靠在柱子旁边，手里捏着运输阵盘。
“你再退两步，鲁垚就要按走私处理。”
铁钉看向陆尘。
“老大，俺也去这算不算？”
陆尘道：“不算。”
铁钉刚松口气。
陆尘又补了一句：“但回来以后，分一半给003。”
铁钉低头算了算。
“003伤还没好，能吃那么多吗？”
“他可以慢慢吃。”
铁钉点头。
“那俺也去少带点。”
鲁垚合上账册，懒得再管他。
花匠从医疗区方向回来，手里多了一张新画出的运输图。他将图递给零号。
“丙七存档区在第三层。”
“中间炉不能动。”
“地火井的锁扣有六个，先拆左右两边。”
零号接过图纸。
“你不跟着去？”
花匠摇头。
“003刚睡下。”
他想去。
锻骨炉是他记忆里的一块缺口，里面也许还埋着他当年经手过的东西。但003刚醒，甜心说这几天都得有人在旁边看着。
花匠不想再把人留在医疗区里，独自等消息。
陆尘看了他一眼。
“留在堡内。”
花匠点头。
“锻骨炉的货单，我能补一部分。”
“回来以后再对。”
陆尘转身往外走。
封神号已经完成起航准备。锻骨炉能拿下多少，关系到十七义门下一阶段的补给和防线。
至于星域空间站。
那枚坐标还在他储物袋里。
中枢在等他过去。
他不急。
谁设的局，谁先耗着。
刚走出主楼，守门阵盘亮起。
甜心的投影落在陆尘身侧。
“无间殿使者沈衡回来了。”
鲁垚抬头。
“三天还没到。”
甜心道：“他带回了无间殿殿主的答复。”
陆尘停下脚步。
片刻后，沈衡走入前院。
这次他没有递玉简，只递来一张黑色短笺。
短笺上没有长篇条款。
只有两句话。
“条件答应。”
“另加一条。将来陆盟主若有机会见到真正的创世，请带我看一眼。”
铁钉凑过来，挠了挠头。
“这人要看啥？”
没人回答。
陆尘捏着那张短笺，许久没有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