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议事厅。
沈衡站在桌前，黑色短笺已经交到陆尘手里。
“条件答应。”
“另加一条。将来陆盟主若有机会见到真正的创世，请带我看一眼。”
厅里没人先说话。
鲁垚把短笺内容在账册边上抄了一遍，抄到“创世”二字，笔尖停住。
无间殿给商路，给矿区，给中转仓，还答应不拦人道联盟往上扩。
换来的东西不止三处废矿。
他们还在给将来留位置。
陆尘捏着短笺。
无间殿殿主提创世，不是闲话。
上界许多人修到头，也只是在旧规矩里抢位置。仙阁管人，中枢管仙阁，司命官藏在规则深处。谁都在说秩序，谁都不肯说秩序从哪来。
那位殿主敢把这句话写出来，至少说明一件事。
他不甘心只做中枢发牌照时盖章的人。
陆尘提笔，在短笺背面写下两个字。
来找。
沈衡接过短笺，低头看完，手停在原处。
他来前想过不少答复。
拒绝。
拖延。
附加条件。
甚至让无间殿先交出更多筹码。
唯独没想到，陆尘只回了两个字。
来找。
这不是答应带路。
也不是承诺什么。
意思很清楚。
真想看，就自己过来谈。
往后这条路怎么走，别坐在无间殿等消息。
沈衡收好短笺。
“我会转告殿主。”
陆尘起身。
“协议今日签。”
“商路和中转仓的首批物资，今日进十七义门。”
沈衡问：“这么急？”
“十七义门缺货。”
陆尘看向鲁垚。
“也缺人。”
鲁垚合上账册。
无间殿首批货一进门，市场就得开。
人道联盟此前拿下不少战利品，但交易一直是内部流转。玩家缺丹药，异族缺兵器，炼器师缺材料，商队缺安全路线，全靠私下换，效率太低。
开市不只是卖货。
这是给人道联盟立一条规矩。
谁都能来买。
谁都能来卖。
前提是别在十七义门的地盘坑人害命。
沈衡没多问。
半个时辰后，十七义门主楼外的签约阵台启动。
无间殿的黑色令旗挂在左侧。
人道联盟的旗帜挂在右侧。
鲁垚坐在阵台旁，桌上铺着十二份协议副本。他改了一上午，连标点都没少抠。
铁钉站在后面，背着锤子。
他本来想当见证人。
鲁垚没同意。
“你站太近，协议纸会抖。”
铁钉低头看了看锤子。
“俺也去不砸纸。”
“你不砸，别人也怕。”
铁钉往后退了两步。
沈衡坐在陆尘对面，先拿起协议。
第一条。
无间殿不得以任何明面或暗中手段，阻碍人道联盟在上界建立商路、据点、市场、聚居地，吸纳飞升者、散修与异族。
第二条。
人道联盟开放归仙堡物资交易市场，无间殿可派驻商队、鉴定师与库管人员入场交易。交易税按十七义门市场条例执行，不设额外门槛。
第三条。
双方若遭遇仙阁、中枢附属势力或其他共同威胁，应共享情报、开放预警信息。
不义务出兵。
不替对方送命。
沈衡看到第三条，抬头。
“共同威胁，只互通情报？”
“对。”
“无间殿若被仙阁围住，也不要求十七义门援兵？”
“不要求。”
陆尘说：“你们有你们的人。”
“我们有人道联盟的安排。”
“谁愿意出手，另谈价。”
鲁垚在旁边补了一句。
“价格提前谈。”
“打完再算，容易伤感情。”
沈衡听完，没觉着荒唐。
反倒松了口气。
无间殿最怕的，就是这份协议变成绑人的绳子。今日刚合作，明日便要替十七义门挡刀，那无间殿不会签。
陆尘将边界划得很直。
共享情报。
互通预警。
打不打，各算各的账。
这才是能走下去的合作。
“无间殿接受。”
沈衡按下手印。
黑色印记落入协议。
陆尘随后落印。
人道联盟的权限纹路覆盖纸面，协议分成十二道流光，分别落进十七义门、无间殿、甜心档案库和三座中转仓的阵法节点。
甜心开口。
“非攻协议生效。”
“交易市场准入权限已更新。”
“无间殿首批货物，进入十七义门外环仓库。”
鲁垚抬头。
“到了？”
甜心答道：“到了。”
鲁垚起身就走。
协议能晚看两眼。
货不能晚验半刻钟。
十七义门外环。
原先堆放封域残骸的空地，今日被临时改成交易市场。
一排排阵台已经搭好。
左边是人道联盟自己的摊位。
封域节点拆下来的黑金阵料、仙器残片、妖兽材料、战利品符箓，全按用途摆开。
右边留给无间殿商队。
第一批货刚打开封箱，附近的玩家就围上来了。
“这是回元草？”
“上界的。”
无间殿掌柜捧着一只玉盒。
“百年药龄，炼制回元丹时可替两味辅药。”
旁边有人问：“多少仙石？”
“十枚下品仙石一株。”
人群里有人骂了一句。
“你这是草还是祖宗？”
无间殿掌柜没恼。
“十七义门市场第一日，按协议减两成。”
鲁垚站在旁边，抬手改价牌。
“再减半成。”
无间殿掌柜转头。
“鲁管事，这不在协议内。”
“开市图个热闹。”
鲁垚说：“人多了，你后面卖得更多。”
掌柜低头算了一遍。
这话没毛病。
“行。”
价格刚改完，三名玩家已经把第一箱回元草买空。
无间殿的伙计愣在原地。
他押货多年，见过抢矿，见过抢秘境，见过拍卖会上打起来。
没见过一箱仙草刚落地，连箱角的药渣都有人想收。
另一边，空间材料摊位更乱。
折空石、定界砂、须弥丝、传送阵用的空纹铜，被玩家围了三层。
一名阵师抱着两块折空石不撒手。
“这个我要了。”
旁边有人喊：“你买两块干啥？”
“我修传送阵。”
“你会修？”
“不会。”
“不会你买什么？”
那阵师沉默半息。
“先买着。”
鲁垚走过去，把他怀里的折空石掰下来一块。
“按登记数量买。”
“你没阵师认证，限购一块。”
那人不服。
“我早晚能学会。”
“你学会以后再来买第二块。”
鲁垚拿走另一块，转手放到柜台上。
后面一名风灵部落的年轻人举起手。
“我有阵师认证。”
鲁垚扫过他的身份牌。
“有。”
“卖你。”
那名玩家站在原地，憋了半天。
“鲁管事，你这也太现实了。”
鲁垚抬头。
“市场不开慈善铺。”
“你要学阵，我给你登记课程。”
“学费呢？”
“按市场价收。”
那名玩家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折回来。
“课程什么时候开？”
鲁垚记下一笔。
“明早。”
市场里的人越来越多。
此前归仙堡打仗，大家只盯着命和资源。现在封域解除，商路开放，手里压着的材料终于能换成能用的东西。
石甲族买走了一批淬甲粉。
风灵部落换了低阶治愈符和灵兽饲料。
蓝星玩家抢着买空间材料，准备修复传送阵。
还有几名散修站在市场外没进来。
他们身上挂着仙阁旧身份牌，手里攥着不敢出手的货。
鲁垚看见后，招来一名守卫。
“问他们卖不卖。”
守卫走过去。
没过多久，那几人低着头进了市场。
他们不敢抬价，也不敢多说。
鲁垚看完货单，直接按正常价格收了。
其中一人愣住。
“你们不压价？”
“市场有价目表。”
鲁垚说：“不想卖，去别处。”
那人看着手里的仙石，半天没走。
以前仙阁收货，低价拿走不说，还得扣一笔登记费。今日十七义门不问出身，不问原来替谁做事，只验货，报价，成交。
人群后方，沈衡站在无间殿商队旁边。
他原本只想看十七义门如何开市。
看了一圈，心里多出个判断。
陆尘开这座市场，不只为赚仙石。
他在收人。
收货。
收消息。
也收那些原本没地方去的人。
上界各方都在抢地盘。
十七义门先把规矩摆在摊位上。
谁买得起，谁卖得出，谁守规矩，谁就能留下。
这法子不快。
但根扎下去后，别人再想拔，得先问问市场里这些人答不答应。
鲁垚站在市场入口，抱着账册，一句话没说。
他看着货物流动，看着交易阵台的数字往上跳，看着无间殿伙计从最初的从容，变成后来抱着货箱跑。
半个时辰后，无间殿第一批空间材料卖掉七成。
仙草卖掉八成。
三家原本观望的小商队，主动申请进场摆摊。
鲁垚翻到今日账目末尾，终于开口。
“老大。”
陆尘站在不远处。
“说。”
鲁垚抬起账册。
“你开的这个店，在上界可能是独一份。”
陆尘问：“赚了多少？”
鲁垚停住。
“你先问这个？”
“市场开着，总得赚钱。”
鲁垚低头算了算。
“交易税不高，第一日赚不了太多。”
“但后面的人会更多。”
陆尘点头。
十七义门要往上走，靠抢一两座矿不够。
他们得有自己的货路，自己的账本，自己的地方。
仙阁靠身份牌管人。
十七义门不发牌。
谁愿意进来做事，谁就按规矩分账。
这比空口喊人道联盟有用。
就在这时，陆尘腰间的传讯阵盘亮起。
零号的声音先传出来。
“老大，锻骨炉进去了。”
后面传来铁钉的声音。
“俺也去们找到丙七存档区了。”
鲁垚立刻凑过来。
“龙骨碎片呢？天火晶呢？炉体有没有坏？”
铁钉没先答。
“东西都在。”
“但里面有个老头。”
陆尘问：“敌人？”
“不是。”
零号接过话。
“他把自己锁在存档区最里面。外层三十六道锁，全是从里面扣上的。”
铁钉补了一句。
“俺也去砸了两道。”
“他在里面骂俺也去没轻没重。”
鲁垚皱眉。
“老头什么身份？”
零号停了片刻。
“他说他在这里等了两百年。”
“见到我们后，第一句话是——”
传讯阵盘里，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你们是哪的？”
“来接我的吗？”
“我在这里等了两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