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牧带回的残缺货单,被送进了人皇殿。
零号没让人碰玉片。
这东西从中枢运输队手里流出来,外层残留了三道封存术。若直接拆,货单里的追踪印记就会顺着阵纹回去。
甜心先在玉片外搭了一层隔离阵。
星瞳接入后,将货单上的材料名逐项放大。
定魂钉。
锁界环。
封仙石。
法则压板。
零号站在桌边,手里捏着阵纹板,半天没翻页。
鲁垚抱着账册进门,本想问三百零七人的临时安置费该从哪一笔扣。看完货单,他没问账,先问了一句。
“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零号抬头。
“你先问这个?”
“东西再吓人,也得有价。”
鲁垚指着定魂钉。
“这玩意儿要是贵,说明运的人很重视。要是不贵,那就是量大。两种都不好办。”
零号没反驳。
他抬手点开材料结构。
“定魂钉锁神魂。”
“锁界环封空间。”
“封仙石压制仙元流转。”
“法则压板负责压住外部法则波动。”
鲁垚听完,合上账册。
“杀人用不着这么多。”
“对。”
零号将最后一项单独拉出来。
货单最下方,有一味材料被磨掉大半,只剩三个字还能辨认。
玄清石。
林婉清的通讯投影落在桌旁。
她在道源星盯着洪荒遗脉节点,收到消息后,先调取了原始权限门与混沌道力的旧数据。
片刻后,她开口。
“玄清石经过三次淬炼,能隔断混沌道力和外部法则的循环。”
零号问:“能压陆尘?”
“单独一块不行。”
林婉清调出推演图。
“可这批货单上的数量,不是按一人份算的。”
“他们准备搭一座定点封印阵。”
人皇殿内安静下来。
铁钉原本守在门边,听到“封印阵”,下意识摸了摸重锤。
“俺也去砸过不少阵。”
“这阵有多大?”
林婉清报出数据。
“按法则压板、锁界环和封仙石的配比推算,覆盖范围在二十到五十里之间。”
铁钉愣住。
“这么大?”
鲁垚低头翻开落仙原扩建图。
归仙堡外环、交易市场、仓库、旧城地界、三百散修暂住区,全被圈在地图上。
若阵法落下,封的不会只有一座堡。
还会把刚进门的散修、无间殿商队、市场里的异族和玩家全压进去。
中枢这是冲着谁来的,已经不用多猜。
星瞳接过货单,调出纸鹤前日送来的上界运输地图。
那张地图上,标了近百年来中枢封印材料的流向。
北境封过一头失控古兽。
西河封过一座深渊裂缝。
中域封过一名堕落仙王。
每一次运输队伍,都会避开大城和正式商路,绕进无人地带。
胡牧撞上的那支队伍,也走了荒路。
星瞳将路线一条条接上。
最后,红线停在落仙原西南方向。
离归仙堡,四十三里。
误差不超过五十里。
铁钉看着地图。
“他们都快送到门口了?”
“还没到。”
星瞳道:“运输队沿途停过两次。第一次在断魂坡,第二次在北荒边缘。按常规速度,三日内会抵达预设阵位。”
零号把玄清石的结构图推到陆尘面前。
“这配方不是通用封印材料。”
“锁界环压空间,定魂钉压神魂,玄清石专门断混沌道力。”
“他们要封的人,是你。”
鲁垚抬头看向陆尘。
封域刚拆。
炉心岛刚搬。
星域空间站还封在档案库里。
中枢没来打,也没派人谈,却先往归仙堡附近送封印材料。
这手段比直接派兵更麻烦。
打起来,十七义门还有防线、封神号和战神卫。
封印阵若提前落位,归仙堡的人连撤都未必来得及。
林婉清在通讯另一端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不想杀你。”
陆尘抬头。
“为什么?”
“杀你,动静太大。”
林婉清将推演图往下压。
“你身上有原始权限门,有混沌青莲,还有内宇宙的创生法则。中枢若直接动手,司命官、仙阁残部、无间殿,都会盯着。”
“封存更省事。”
“把你关进阵里,隔绝权限,慢慢拆。”
零号的手停在阵纹板上。
他从炉心岛出来后,最烦听到“慢慢拆”三个字。
黑衣圣师当初也是这套做法。
不急着杀。
先锁住。
再把人当成材料用。
陆尘看着货单,没有急着下令。
中枢此前有过两道意志。
一道让他再等等。
另一道想把他封存带走。
星域空间站主动识别原始权限门,说明中枢内部至少有人急着拿到门。
但这批材料没走正式渠道,也没挂中枢旗。
送货的人还试图灭胡牧一行的口。
这不是中枢统一的决定。
是其中一派先伸手试探。
陆尘开口。
“他们内部没谈拢。”
零号看向他。
“怎么说?”
“真要封,材料不会只来一队。”
陆尘指着地图上的运输路线。
“中枢能调动仙阁残部,也能封商路,还能以追查封域余孽的名义围住落仙原。”
“现在他们只派了一支无旗队伍。”
“说明有人怕事情闹大。”
林婉清接过话。
“强硬派想先把阵位布好。”
“等观察者序列那边反应不过来,再逼着其他人接受结果。”
鲁垚听完,低头算账。
中枢的人也会算。
封一个陆尘,和封一个正在扩张的人道联盟,不是同一笔账。
归仙堡现在有无间殿商队。
有交易市场。
有石甲族、风灵部落、蓝星玩家。
今天又进了三百零七名旧城散修。
封印阵一旦砸下去,受影响的就不再只是十七义门。
无间殿的货被困在里面,商队的人也被困在里面。
散修刚回家,家又被封了。
消息传开,谁还敢信中枢的牌照和规矩。
强硬派可以不在乎陆尘。
却未必扛得住这笔外账。
鲁垚抬头。
“老大,要不要先把市场撤掉?”
“不撤。”
陆尘道。
“外环仓库也不撤。”
铁钉问:“那俺也去们等他们把阵搭好?”
“不等。”
陆尘站起身。
“让他们送。”
铁钉没听懂。
“送过来以后呢?”
“让更多人看见。”
陆尘走到地图前,指尖压在归仙堡周边。
“今日起,归仙堡对外开放。”
“交易市场扩到外环第二道墙。”
“旧城散修的安置区提前公布。”
“无间殿商队的驻点、仓库和验货台,全放到公开区域。”
鲁垚听得头皮发紧。
“全公开?”
“对。”
“他们若真布阵,岂不是更好找位置?”
陆尘看向他。
“他们找位置,不是难事。”
“让他们下不了手,才有用。”
鲁垚没说话。
他顺着陆尘的安排往下算。
归仙堡过去是十七义门的地盘。
现在把外环彻底打开,外面的人进来,封印阵的性质就变了。
中枢强硬派若敢动,等于把无间殿商队、散修聚居地和交易市场一并封进去。
这不是抓陆尘。
这是砸自己的信用。
无间殿刚和人道联盟签盟约。
三百散修刚得到旧城归还的承诺。
中枢若这时动手,正好替十七义门做一次宣传。
谁在给人留活路。
谁在拿人填阵。
不用十七义门多说。
零号盯着陆尘。
他原本以为陆尘会派人截队,或者把封神号开去西南荒路,先把材料砸掉。
那样最直接。
也是中枢最想看到的做法。
陆尘若先动,强硬派便能顺势扣一顶袭击中枢运输队的帽子。
到时观察者序列想保,也没法开口。
现在陆尘不截。
反而把人往归仙堡引。
这比砸一队货更难处理。
零号开口。
“若他们硬来?”
“那就拆阵。”
陆尘道:“材料送到,阵没落下前,先别动。”
“他们敢在开放区启动封印,甜心全程记录。无间殿的人、旧城的人、市场的人,都能看。”
铁钉终于听明白一半。
“俺也去们把人摆多点。”
“他们就不好砸?”
鲁垚看着他。
“不是摆。”
“是让该来的人自己进来。”
铁钉挠头。
“这不还是摆?”
鲁垚懒得解释。
陆尘转向星瞳。
“西南方向的运输队,继续盯。”
“别碰。”
“沿路所有停靠点、补给点、联络符,全记下来。”
星瞳回应:“已建立追踪档案。”
“甜心。”
“在。”
“归仙堡开放公告,今日发出。”
“内容写清楚。”
“无间殿商队可入驻,散修可登记,异族可交易,飞升者可申请落脚。”
甜心问:“是否提及旧城归还条例?”
“提。”
“还要提市场保护规则。”
陆尘停了停。
“再加一条。”
“归仙堡辖区内,未经公约许可,任何势力不得私设封锁阵、拘押阵、献祭阵。”
铁钉听到献祭阵,重锤往地上一放。
“这条俺也去支持。”
鲁垚看了眼地面。
“你支持可以,别把人皇殿地砖砸坏。”
铁钉把锤子提起来。
“俺也去没砸。”
“地上有坑。”
“以前砸的。”
鲁垚低头翻账册。
“以前的也算。”
铁钉抱着锤子往门边挪。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两天少砸了不少东西,账却越来越多。
这不太合理。
人皇殿的命令很快传出。
下午,归仙堡外环第二道阵门打开。
无间殿的黑旗商队先搬进新划出的驻点。
三百零七名旧城散修完成检查后,被安排到外环空仓暂住。胡牧没有急着去看旧城,他先领着人把暂住区的屋顶补好,又找鲁垚要了旧城地界图。
市场里的小商队听说归仙堡开放,也有人推着货车进来。
风灵部落申请租下两座摊台。
石甲族要买一块地,专门做淬甲粉生意。
几名原本挂着仙阁旧身份牌的散修,在市场门口站了半天,最后也递上了登记牌。
鲁垚忙得脚不沾地。
傍晚时,他抱着新账册去找陆尘。
“外环今日新增登记商户四十六家。”
“临时住户三百九十一人。”
“市场摊位不够了。”
陆尘问:“仓库呢?”
“又满了一间。”
“再改一间。”
鲁垚盯着他。
“老大,咱们这是在防封印,还是趁机扩城?”
“都做。”
鲁垚没再问。
他抱着账册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无间殿掌柜问,能不能把第二批货提前送来。”
“他说外面不太安全。”
陆尘道:“让他送。”
鲁垚点头。
他这回走得很快。
中枢要封归仙堡,归仙堡就把门开得更大。
这事放在别人身上,多半会被骂疯。
可鲁垚把新登记的商户名册翻了一遍,心里反而稳了些。
人越多,账越难算。
但想把这块地方直接压进封印阵的人,也得先算清后果。
三日后。
西南荒路。
无旗运输队停在归仙堡二十里外。
他们没有继续靠近。
营地内,十六辆封存车全部罩着黑布。
负责押运的黑甲修士站在阵台旁,盯着远处归仙堡外环。
那里灯火未熄。
无间殿的货车进进出出。
旧城散修开始清理废墙。
市场里还有人在交易。
归仙堡没有撤人。
没有封门。
反而比三日前多了近千人。
一名随队阵师压低声音。
“阵位还布吗?”
黑甲修士没有回话。
他手里的中枢密令,只写了四个字。
定点封存。
可眼前这片地,已经不是一座孤堡。
再往前一步,封的就是一座公开市场,一条商路,一个刚建立的散修聚居地。
消息若传出去,观察者序列不会替他们遮。
黑甲修士等到夜里,仍没下令。
第四日清晨。
一封银白色文书穿过归仙堡外环阵幕,落在人皇殿前。
文书没有攻击,也没有封印印记。
署名只有一行。
仙域中枢,观察者序列。
甜心展开文书。
里面没有长篇废话。
只有一句。
“中枢希望与归仙堡主进行一次会面,地点与时间,由归仙堡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