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离开后，第三餐厅照常营业。
鲁垚坐在原处，翻着账册，先把天那桌的餐费记上。
“五枚下品仙石，已结清。”
铁钉问：“他不是中枢的人吗？不多收点？”
“餐厅不看身份。”
鲁垚合上账册。
“他吃了多少，就收多少。多收一枚，明日中枢那边就能说归仙堡乱收费。”
铁钉想了想。
“那俺也去下次少吃点。”
铸山把半块肉干塞进袖子。
“你少吃一口，餐厅能多活半年？”
铁钉不服。
“俺也去饭量大，花钱也多。鲁垚该谢谢俺也去。”
鲁垚抬笔指着他。
“你再说，我把你单独列成餐厅重点亏损对象。”
铁钉闭上嘴。
陆尘起身离开餐厅，没有回人皇殿。
天留下一块令牌，观察者序列也给了会面的态度。中枢强硬派没撤，无旗运输队还停在西南荒路。
事情没结束。
但十七义门也不能一直围着一支运输队转。
飞升以来，众人先拆封域，再清炉心岛，又搬锻骨炉，开市场，接旧城散修，拉无间殿商路。所有人都在往前赶，没人有空坐下来，把这一个月的账摊开。
账不清，后面容易乱。
陆尘回到人皇殿，传出召集令。
一个时辰后，议事厅坐满了人。
秦雨诺从封神号回来，甲胄上还留着舰体维护的矿粉。姜晚带着旧传讯晶片，坐在靠近甜心投影的位置。零号站在墙边，阵纹板压在掌中。花匠从医疗区过来，先问了003的情况，才坐下。
铸山抱着铁书，身边放着两张炼器图。
胡牧换了件新衣，衣料不贵，洗得干净。他坐得很直，木杖靠在腿边。
墨翎也没走。小灰趴在她怀里，灰白幼兽缩在椅子下面，尾巴压着小灰的一截毛。铁钉蹲在旁边看着，生怕它们乱跑。
纸鹤坐在最外侧，腰间挂着传讯符和巡查令。
铁三来得晚，进门时手里还提着半袋阵钉。
鲁垚抬头。
“开会你带阵钉做什么？”
铁三答道：“外墙缺两根。”
“缺两根你就带两根。”
“我怕路上又缺。”
鲁垚没再管。
人到齐后，甜心调出一面长长的光幕。
光幕上没有地图，没有敌方阵列，也没有新坐标。
只有一串串数字。
陆尘坐在主位，没有先念战果。
他从甜心手中接过一份名册。
“飞升一个月。”
“人道联盟阵亡二百六十一人。”
厅里没人翻纸。
甜心把名册投到光幕上。
二百六十一个名字，按牺牲日期排列。
十七义门战神卫、玩家小队、石甲族守卫、风灵部落斥候、炉心岛救出的编号者、落仙原外围巡逻队。
有人死在封域城墙下。
有人死在炉心岛运输线。
有人死在撤离途中。
也有人连尸身都没能带回，只在纪念碑上留了名字。
陆尘翻到最后一页。
“名字全在碑上。”
“后续抚恤、家属安置、遗物归还，由鲁垚、胡牧、纸鹤三人负责。”
鲁垚抬头。
“旧城散修那边也算？”
“算。”
胡牧握住木杖。
他带来的三百零七人里，也有十几家人在北荒失散。以前没人替他们记，死了便死了，连个能问的人都找不到。
如今人道联盟先把阵亡者摆在所有数字前面。
胡牧没说话，只把这句话记下。
纸鹤拿出一块空白记录板。
“遗物归还要立新规。”
“没家属的呢？”花匠问。
纸鹤停了停。
“送回原籍。原籍没了，就放进纪念库。”
铁钉坐不住了。
“俺也去能去送。”
鲁垚看着他。
“你送一次，路费够买三块墓碑。”
铁钉低头。
“那俺也去跟着纸鹤送。”
纸鹤没拒绝。
陆尘将名册放下。
“下面是战果。”
甜心切换光幕。
“飞升一个月，人道联盟累计击杀真仙一百六十七名，玄仙五名。”
“缴获仙器二十九件，完整法则兵器三件，残缺高阶阵器四十一件。”
“解救蓝星玩家、异族、人族散修及各类被囚禁者，共一百三十四人。”
“摧毁黑衣圣师上界设施三处。炉心岛、锻骨炉、封域核心区域。”
“与无间殿建立非攻、通商、预警协议。”
“落仙原实际控制区域，三百万里。”
“现有驻守成员，包括玩家、原住民、异族、散修，共四万七千余人。”
最后一个数字停在光幕上。
四万七千余人。
飞升前，陆尘身边只有一批蓝星玩家，一座道源星，还有许多没来得及安置的人。
飞升后一个月，落仙原有了市场，有了外环，有了旧城，有了商路。
有人开始在这里开铺子。
有人开始学炼器。
有人把家里剩下的牌位带进归仙堡。
有人从仙阁旧身份牌里出来，重新登记名字。
秦雨诺看着那串数据，手压在桌面上。
封神号刚飞升时，舰上不少人都把上界当成一场撑不过去的硬仗。
陆尘却没只盯着打仗。
他在搭一处能留下人的地方。
如今四万七千余人已经摆在账上。
这不是靠封神号一炮打出来的。
零号站在墙边，没有说话。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数字背后压着多少命。
炉心岛救出来的人，刚开始连走路都怕踩重。003躺在医疗区里，听见门响都会醒。花匠到现在还不肯离开医疗区太久。
人道联盟不是没有伤口。
只是没拿伤口当借口停下。
鲁垚低头翻账册。
“人多了，粮食、丹药、住处、兵器，全得往上加。”
“市场摊位还缺一百二十七个。”
“外环仓库已经不够。”
“旧城修缮材料也要拨款。”
铁钉插了一句。
“俺也去还能搭窝。”
鲁垚抬头。
“你搭的窝，花了二十仙石兽皮。”
小灰从墨翎怀里探出头，对着鲁垚叫了一声。
鲁垚停住。
“灵兽窝不算。”
铁钉松了口气。
陆尘看完众人反应，抬手压下光幕。
这一个月，打下的东西不少。
可这些东西还没真正稳下来。
无间殿的商路刚通。铸山的第一批道源丹还在试炼。天堂副本的旧部没出来。道源星的洪荒遗脉刚刚觉醒。中枢强硬派的封印材料停在二十里外，没动，不代表以后不会动。
他们手里有地，有人，有货。
还缺一张能往仙域深处铺开的网。
陆尘开口。
“今日起，归仙堡正式升格为上界人道联盟总部。”
甜心同步更新权限。
归仙堡主阵外层，十七义门旧旗缓缓收拢。
人道联盟的新旗升到主楼上方。
没有人鼓掌。
鲁垚先翻开账册。
“总部升格，牌匾、守卫、外环阵线、档案库，全要重做。”
铁钉问：“牌匾谁砸旧的？”
“你不许砸。”
“俺也去还没说。”
“你心里已经说了。”
铁钉抱住锤子，没再动。
陆尘继续道：“第二件事。”
“零号、铁钉、纸鹤、铸山、铁三、胡牧，列为人道联盟常驻核心成员。”
“各自权限，甜心会给出新档。”
零号抬起头。
他没问待遇，也没问职务。
核心成员这四个字，不是把人绑进规矩里。
是把归属写进规矩里。
炉心岛里没有人会问编号想做什么。黑衣圣师只会分配任务，给人编号，算人还能用多久。
陆尘没有这么做。
他先把名字摆出来。
零号。
铁钉。
纸鹤。
铸山。
铁三。
胡牧。
胡牧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旧木杖。
他来归仙堡前，只想问一句旧城还能不能回。
进门没几日，旧城地界还没清完，他已经坐在联盟核心会议里。
这位置不好坐。
可他不想推。
旧城的人得有人替他们说话。
铸山摸着袖中的肉干。
他原本只准备把铁书交出去，再找个地方待着。
现在炼器区有了学徒，药炉区有了新材料，鲁垚每天都抱着账册堵他。烦是烦，手里却有活。
人活着，有活干，也有人等着拿成器上前线。
这比困在锻骨炉里对着铁书记账强。
铁钉站起来。
“老大，核心成员有肉干补贴吗？”
鲁垚抬笔。
“没有。”
“那俺也去不当了。”
陆尘看着他。
“你不当，灵兽窝谁看？”
铁钉坐了回去。
“俺也去当。”
墨翎低头按住小灰脑袋，没让它冲出去。
厅里多了几声笑。
陆尘等声音停下。
“第三件事。”
“人道联盟下一阶段，不再只守落仙原。”
“防线继续修，市场继续开，旧城继续建。”
“同时，开始向仙域深处布情报线。”
甜心展开仙域地图。
中枢、仙阁残部、无间殿、天堂副本、北荒、商路节点、各处废矿区，标记逐一亮起。
“我们要查中枢内部。”
“查司命官。”
“查黑衣圣师还有多少人。”
“查那些被藏起来的副本、设施、运输线和封印点。”
“能谈的，谈。”
“该拆的，拆。”
“该救的人，带回来。”
陆尘停了一下。
“最后，找一条真正能回家的路。”
厅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没有说给一个人听。
蓝星玩家想回蓝星。
道源星的人想回道源星。
旧城散修想回旧城。
炉心岛的人想找回自己的名字。
姜晚想把天堂副本里的人带出来。
墨翎来上界前，青丘问过陆尘何时回家。
每个人要回的地方不同。
可人道联盟走到今日，已经不能只靠一个飞升通道。
陆尘要找的，是不必求仙阁批令，不必看中枢脸色，不必把命押进副本的路。
一条能让人自己走回去的路。
姜晚握住旧传讯晶片。
天堂副本那边，莱恩、安娜、霍恩还在拆锁。
她想起陆尘当初回的那句话。
十七义门不收跪着的人。
想出来，自己拆锁。
如今，人道联盟要做的事更大。
不只拆一座副本的锁。
还要拆掉压在所有人头上的路障。
秦雨诺起身。
“封神号副炮改造完成后，可以先护送第一批情报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