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接话。
“外环巡逻线我来重排。”
纸鹤将新的传讯符平码在桌上。
“商路、旧城、无间殿驻点、外围散修区，全接进分级情报网。”
胡牧道：“旧城里有不少老人认路。北荒、废矿、旧传送阵，他们比新来的守卫熟。”
铸山抬手。
“炼器区能做一批低阶伪装令牌。进不了中枢，混进外围商队够用。”
鲁垚翻到账册后页。
“情报网花钱不少。”
陆尘看向他。
“账上够吗？”
鲁垚停了半息。
“省着点，够。”
铁钉问：“俺也去干什么？”
陆尘道：“守外环，护运输队，带新人。”
铁钉点头。
“俺也去会带。”
鲁垚补了一句。
“先学会别把新人带去砸锁。”
铁钉想反驳，又忍住了。
会议散去时，甜心还在更新新的权限架构。
人皇殿外，003扶着墙慢慢走过来。
他伤还没全好，步子不稳，身上还披着医疗区的灰袍。
花匠先看到他，快步过去。
“你怎么出来了？”
003没回。
他手里攥着半块残铁。
零号停住。
那半块铁，和他当初从炉心岛带回来的另一半，缺口能对上。
003走到陆尘面前，把残铁举起来。
“零号。”
零号拿出另一半。
两块残铁合在一起。
铁片边缘扣紧，背面露出两行歪斜的字。
蓝星汉字。
接着干。
两块残铁扣在一起。
缺口严丝合缝。
003站在原地，手还抬着。他掌心那半块铁边缘磨得发亮，显然这些年没少攥。
零号那半块，是从炉心岛带出来的。
陆尘接过铁片，没有交给甜心扫描，也没让人登记入库。
他拿在手里，对着殿内的阵灯看了很久。
铁片背面那两个字很歪。
接着干。
字刻得浅，边上还有几道乱七八糟的划痕。下手的人没工具，拿碎铁、石片，甚至指甲都试过。
003盯着那两个字。
“这是谁写的？”
零号站在旁边，没接话。
他也没见过写字的人。
炉心岛里，编号者每日被赶去搬运、拆件、试阵。有人活不过下一轮，有人被拖进实验室后便没回来。
能留下几个字，已经不容易。
陆尘把残铁翻过来。
正面，一个003。
背面，接着干。
没有姓名。
没有来处。
连一句能证明这个人活过的话，都没有。
003低头看着铁片，手指悬在上面，没碰。
“我以前拿着它？”
“你拿着。”陆尘说。
“我从哪拿的？”
“炉心岛。”
003又问：“谁给我的？”
陆尘没答。
这件事没人能答。
003在医疗区躺了许多天，神魂被封魂钉伤过，记忆断得厉害。花匠说过，003能活着回来，靠的是一套固定节拍。
两长，一短。
做完一件事，敲两下墙。
休息前，敲一下。
不为传讯。
只为确认自己还在。
003盯着残铁，过了许久，才伸手接过去。
陆尘却没有把整块铁给他。
他抬手，将铁片从中间拆开。
“咔。”
两半残铁分开。
003愣住。
陆尘把刻着003的那半递给他。
另一半，上面刻着“接着干”，留在陆尘掌中。
003接过残铁，没问别的，只问：“为什么拆开？”
“下次见面，再拼。”
003抬头。
陆尘说：“你留半块，我留半块。你得来找我。”
003没动。
陆尘继续道：“总得留个再见面的理由。”
人皇殿里没人插话。
铁钉本来蹲在椅子旁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肉干。他听完后，先看003，又看陆尘掌心那半块铁。
铁钉没说“俺也去也要”。
这回他忍住了。
003把铁片收进掌中。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在炉心岛五年。”
“五年里，我最怕的不是死。”
陆尘等着。
003说：“死了，至少不用干活。”
“最怕的是哪天醒过来，别人叫003，我还会答应。”
“然后我忘了，我以前叫什么。”
他说到这里，手指收紧。
那半块残铁压在掌心，没发出声音。
003原本想不起很多事。
想不起家在哪里。
想不起进炉心岛前做什么。
想不起有没有家人找过他。
可他记得一件事。
他不想一辈子叫003。
编号是黑衣圣师给的。
不是他的。
陆尘转身，走到人皇殿侧边的档案台前。
甜心投下一块空白外册。
人道碑主碑记录功勋、权限、誓约和联盟大事。外册不入核心，只记名字、来处、归属、遗物和亲属线。
这份册子不值仙石。
也不能加战力。
鲁垚前几日还问过，外册要不要减项，省阵材。
陆尘没同意。
人活着，得有地方记名字。
死了，也得有。
陆尘提笔，在外册第一页写下。
003。
笔尖停住。
003站在后面，看着那三个字。
他开口：“我叫什么来着？”
这句话问得很慢。
不是问陆尘。
他在问自己。
人皇殿外侧，甜心的权限阵仍在运转。档案台上摆着许多新登记的名字。
胡牧。
铸山。
铁三。
零号。
还有旧城散修、炉心岛救出者、市场里改掉仙阁旧牌的人。
003看着外册，脑中却空着。
陆尘没有让甜心调取炉心岛残档。
那些档案里，多半只会有实验编号、耐受记录、损耗评估。
查出来，也未必是003想要的答案。
陆尘在003后面补了一行。
蓝星Id：003。
再往下写。
原名：待本人补录。
003盯着那行字。
“先用这个。”陆尘放下笔，“以后想起来，再改。”
003问：“想不起来呢？”
“那就慢慢想。”
“人道碑外册能空着？”
“能。”
003沉默片刻。
“这名字很难听。”
铁钉在旁边接了一句：“俺也去以前也叫铁钉。”
003看向他。
铁钉举起重锤。
“后来俺也去自己认了。”
003没听懂。
铁钉又补了一句：“名字得自己认。别人叫的不算。”
鲁垚站在门边，手里拿着新账册。
他本想提醒铁钉少插话。
可这次没开口。
003低头看着外册上的“003”。
过了半晌，他点了下头。
“先用着。”
陆尘将外册合上，交给甜心。
“单独建档。”
甜心回应：“编号者003，人道联盟成员档案已建立。”
“身份备注？”
陆尘看向003。
003站在原地，没马上回答。
他以前只有一个用途。
搬运。
试阵。
承压。
坏了就换。
眼下让他自己选，反倒不习惯。
陆尘没替他填。
“想好了再写。”
003攥着残铁，抬头问：“我能做什么？”
“先养伤。”
“伤好了呢？”
“跟花匠去整理炉心岛的运输线。”
003停住。
花匠手里有货单，零号有阵图，003记得炉心岛内部的节拍、暗门和守卫换班。
这些东西拼起来，能挖出更多被藏起来的基地。
陆尘不准备让003继续躺在医疗区。
人闲久了，记忆更难回来。
得给他找件能做完的事。
003问：“我会拖后腿吗？”
“会。”
003没料到陆尘答得这么快。
陆尘接着说：“伤没好就跑，谁都拖。”
“养好再去。”
003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陆尘叫住他。
003回头。
“你不用谢我。”
003没说话。
陆尘将刻着“接着干”的半块残铁收进贴身储物袋。
“名字能不能找回来，只能靠你自己。”
“我替不了。”
003站了一会儿。
他没再问。
最后，他将那半块刻着003的残铁塞进衣领内侧，转身离开。
铁钉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锤柄。
“老大。”
“说。”
“俺也去以后要是忘了名字，咋办？”
鲁垚没等陆尘开口。
“你账上欠多少肉干，我都记着。”
铁钉松了口气。
“那俺也去应该忘不了。”
陆尘正要离开，甜心的投影忽然落下。
“道源星紧急通讯接入。”
陆玄的画面出现在人皇殿上方。
他身后摆着人道碑最新数据板，神情不太对。
陆尘问：“洪荒遗脉出问题了？”
“没出问题。”
陆玄将数据放大。
“人道碑气运总量，在你飞升后的一个月里，增长百分之四十三。”
鲁垚听到数字，先问：“能换什么？”
陆玄看了他一眼。
“不能直接换仙石。”
鲁垚没失望。
“那先记着。”
陆玄继续道：“洪荒遗脉觉醒者贡献了大半增幅。旧城回归、市场扩张、无间殿盟约，还有炉心岛获救者的人道归属，也都有反馈。”
陆尘看着数据末尾。
那里有一行红字。
陆玄没有立刻往下念。
“碑上多了四个字。”
“不是甜心刻的，不是林婉清刻的，也不属于任何已登记者。”
甜心同步调出人道碑投影。
碑面侧边，多出四个新字。
人道不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