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末日花中心前进的增援部队陷在黑暗中。
直到机器发出的响亮声音,给了所有人清醒。
“信号……是信号来了!”
“他们完成了任务!”
行动的部队有改造人,有经验丰富的队员,无不为此感到鼓舞。
“数据连接确认稳定后就撤退!稳定后就撤退!”
在这座迷宫里待久了,就是铁打的都得掉几块渣下来。
现在地图正在形成,有路可走,还留在这做什么?
有部队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所在的地方已经接近核心区域,再走一步,可能就要卷进地里和那些异种生物作伴了。
掉头后撤的路上诡影重重,部队一路狂奔,直到他们看到了一个扭曲行走的身影朝着他们走来。
除菌队队员们全部抬起了枪口,只是那个身影上熟悉的装备,让他们在击发前最后一秒停下了。
“那个人是哪个队伍的?是异种?还是人?”
分队队长紧张地望着眼前的目标。
他是身经百战的老队员,也没有经过孢子菌群的改造。
没想到在这次的任务当中,反而成了某种优势。
他看见那个像僵尸一样前进着的东西。
似乎是一个人形生物,穿着除菌队的队服,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用一种扭曲的方式朝着他们移动。
“队长,开枪吧!它马上要过来了!”
“队长!”
那东西和北境这些善于伪装的异种几乎没有两样,一路上他们不知道被这种鬼东西伏击过多少次!
但直觉让他用机甲的雷达扫描了前方,得到了来自金属重甲的反射。
“那是执行天钉行动的一队队员!”分队队长惊呼道,“把那个人抬走!”
无论是什么时候,救援都是必须的。
或许是感受到了同类在朝自己走来,宁猫儿听见夏秋跟自己说了几句话,就消散不见。
连这几句话,宁猫儿都未能听清。
她几乎失去了全部力气,晃了晃手中的手电筒,就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
……
研究所。
众人在首次展现的末日花结构面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看见了。
然后呢?
你想战胜它?
一个光是地面部分就绵延上千公里的结构,地下部分扎根之深,甚至看不完整。
向天空部分也有数公里之巨,而菌盖遮天蔽日,空中漂浮的菌丝扩散之远甚至可以在北境外的几大开拓点观测到。
菌核在9号天钉和10号天钉确定的范围内漂浮移动,鉴于流体力学本身就充满了随机性,这玩意儿的菌核要确定位置……
几乎不抽烟的孙教授抽了一口烟,反而开始说起从前:
“它们还是如此啊。”
“啥啊?”除菌队派来的代表一头雾水,“它们?”
“是的,真菌。”
孙教授吐出一口烟雾:
“听说过吗?二叠纪末期的真菌事件,还有白垩纪末期的真菌峰值事件?”
“二叠纪末期,它们第一次扩张,形成了像原衫菌这样的庞然大物,而二叠纪的生物大灭绝就消灭了96%海洋物种和70%陆地物种。”
“白垩纪末期,它们第二次扩张,彻底毁灭了冷血爬行动物的盛世。人类没有看到任何记录,只知道那一段土层的菌孢子和菌丝体占比急剧升高,而同期植物花粉几乎消失。”
“古真菌很难生活在恒温,或者说温血动物的体内,对吧?”孙教授笑道,“但是它们第三次扩张,也就是现在……”
“它们完全克服了温度适应上的缺点,还形成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庞大的系统。”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一个近乎不可能……”
孙教授说到这里的时候,又停顿下来,观察了屏幕上那个构造图一段时间。
“嗯,不可能战胜的造物。”
他躺椅背上,转了一圈。
“大家散了吧,回去等冬天到来。人类的努力,今天起已经结束了。”
研究所的人群,只是发出了一阵茫然的嗡嗡声。
这一群九区最聪明的头脑,为天钉计划铺平了道路,现在却在看到真相之后陷入了绝望。
“你们没有办法吗?你们是整个九区最有办法的人啊!怎么能够带头投降!”
除菌队的派驻员怒了。
他拍着桌子喊叫着。
孙教授指着屏幕道:
“你来说给我听听,这么大的东西你打算用多少当量的炸弹?菌核漂浮不定,表层土地下全是非牛顿流体的物质,任何一个生物被卷下地面以后都不知道下次会出现在北境的哪个地方。”
“你来说说,要怎么做?”
“把整个蓝星炸烂?对不起,九区目前没那科技水平。”
一番话把派驻员说得哑口无言。
但就这样投降,又有谁能接受!
大难临头的压抑感笼罩着每一个人。
就像高压锅里的螃蟹一样,你行动或者不行动,都不过是迎接死亡而已。
……
……
北境不是久留之地。
除了快速轮班的信号基站驻扎人员,其他部队都在撤回来,等待着下一步部署。
天钉行动基本完成,却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有一些被从前线救回来的队员,但更多的人连尸体都找不到。
很多队员也是从边缘城区来的,甚至没什么家人,撑着一口气回到缓冲区,直到死亡也没有人来见最后一面。
荒野饭店这段时间忙于准备缓冲区中心医院的病号饭订单,饮食上全都是乌骨米糊、杂粮粥、甜米汤、浮萍腿蛋羹加上一些苹果糊。
都是些能快速补充能量和消化的流食。
刘笔再三强调运送餐品的员工必须做好清洁,荒野饭店门口也设置了多层消毒,都快赶上当年的“墙”了。
绝不能把污染带进饭店,尤其还是末日花的。
“她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苏姚一边收拾盘子,一边低声说道。
刘笔翻了翻手机上的信息。
他这几天也打听了宁猫儿的情况,但没有消息。
她所在的分队是执行第九天钉任务的最后一棒。
那个分队,没有一个人回来。
连尸体,甚至武器残骸都没有。
突然,中心医院一位医生的消息蹦了出来。
【店老板,宁猫儿在中心医院,没时间了,快来】
“!”
刘笔站了起来。
“苏姚!我们走!”
两人很快来到了中心医院。
穿上了数层防护服,才敢来到隔离病房。
隔离病房里的情况堪称惨烈,大部分人都已经腐烂或者在腐烂中的状态,基本已经不具备人形,血浆溅射在各个地方,根本来不及清理。
“店老板……宁猫儿在里面03床的位置,她的免疫系统已经崩溃了,肌肉进入溶解期,孢子增生扩散至全身,后面就会呼吸衰竭……我们已经尽力了。”
“止痛剂已经没有用了……她意识还比较清楚,陪她说说话吧。”
医生简单地和刘笔说明情况后,就冲向了更多急需抢救的病人。
“……猫儿?”
苏姚有些懵。
宁猫儿要死了?
为什么?
神经好像要短路了,但她还是慢慢走进了那张床。
腐烂的味道传来,连防毒面具都挡不住。
她全身都在流血,耳朵、眼睛、口腔、鼻子,好像人在融化一般。
苏姚抽泣一声,跪在了宁猫儿床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苏姚……店老板……”
沙哑的声音。
她很快认出了两人。
能被友军捞回来,在缓冲区见到刘笔和苏姚最后一面,简直都是奇迹一般的事件。
99%的可能,就是和她的队友一样,永远消失在北境之中。
“苏姚,我好疼……好疼啊……”
眼泪和血水一起流下,就像宁猫儿那层层掩盖的脆弱一般。
“不疼,有我在,有我在……”
苏姚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她能做什么啊。
她救不了猫儿啊!
刘笔感觉喉咙发紧,指尖颤抖。
死亡不是如期而至的。
它是一直发生的,缓慢而残忍的把灵魂从肉体上撕下的剥夺。
“苏姚……杀了我……”
宁猫儿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
“杀了我,就当是为了我……”
宁猫儿已经没有力气拿起自己腰间的佩刀了断了。
而苏姚可以。
苏姚摸到了那把刀。
寒冷,坚硬。
就仿佛多年前那个冷夜,刺死夏秋的钢筋,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苏姚的瞳孔放大了,全身都在抖。
“求求你……”
宁猫儿的身体痛苦地抽搐起来。
“求你……”
苏姚举起了刀,张着嘴,似乎在无声中嘶吼。
“活下去。”
宁猫儿望着刀说道。
话音落下,苏姚的刀也精准地插进了宁猫儿颈动脉,又拧了一下。
刀很稳,没有扎歪。
因为这是刘笔教给她的技术。
血压会瞬间清空,足以让宁猫儿在瞬间,没有痛苦地死亡。
她终于极为纯熟地,用在了挚友的身上。
从没有如此顺利过。
苏姚瘫坐在了地上。
而宁猫儿感觉自己在往很远很远的地方飞去。
第一次到荒野饭店的时候,吃的是什么呢?
第一次带回家里的,又是什么食物呢?
她看见一片一望无际的树土豆林,美丽的紫红色向天边延伸而去,风吹过时,树土豆像河流一样,泛起美丽的波纹。
“宁猫儿!吃饭了!”
宁猫儿转过头,看见父母家人在饭桌前,热好了荒野牌的罐头,在和她招手。
有熏制的寄生鱼干,有树土豆泥,有卤肉罐头煮的咸汤,还有复眼浮萍盖在乌骨米上的盖饭。
“好丰盛啊!回头要谢谢店老板和苏姚!”
她笑着,跑向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