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海浪很快进入练习区域。
顾衡趴在浪板上，双臂用力划动。
这一次，他起身的时机比前几次准确许多。
双脚落上板面以后，身体虽然仍在摇晃，却没有立刻掉进水里。
一秒。
两秒。
第三秒刚刚过去，顾衡便带着笑容侧身摔进浪花。
他重新钻出水面，第一时间看向岸边。
“多久？”
陆子野举起手机。
“三点二秒。”
“把零点八那段删掉。”
“为什么？”
“现在的记录已经更新了。”
“旧记录更能体现你的进步。”
顾衡抱住浪板，认真考虑要不要上岸抢走陆子野的手机。
另一边，苏灿已经跟随梁浩进入下一阶段练习。
连续几次成功起身后，他对浪板的重心变化越来越熟悉。
梁浩开始教他利用肩膀和前脚控制方向。
“别直接用脚拧浪板。”
“眼睛先看向你想去的位置，肩膀转过去，重心再跟上。”
一道小浪从后方靠近。
苏灿划水加速，很快站上板面。
他没有立刻调整，先让浪板稳定下来，随后转动肩膀，将视线投向斜前方。
浪板沿着浪线缓缓改变方向。
白色水沫在板尾展开。
动作仍显生涩，转向幅度也不大，却已经能够主动选择滑行路线，而不是单纯被海浪推向岸边。
梁浩站在水中，目光始终跟着他。
直到苏灿主动落水，他才伸手把人拉起来。
“你的身体控制能力很好。”
“以前练其他运动留下的基础。”苏灿说。
“基础是一部分，判断浪的速度更难。”
梁浩指向外侧不断形成的浪。
“很多初学者只顾着起身，等站起来以后，根本不知道脚下的浪正在发生什么变化，你第二次就开始看浪线了。”
顾衡抱着浪板从旁边经过，恰好听见这句话。
“梁教练，我刚才也在看浪。”
“你看的是岸边摄像机。”
“我是在确认自己的滑行方向。”
陆子野远远喊道：
“你一直在找镜头。”
顾衡加快脚步，决定换一个听不见陆子野说话的位置继续练习。
下午的训练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苏灿已经能够在教练选择的小浪上稳定起身，偶尔也能完成简单转向。
梁浩始终没有让他进入更外侧的浪区。
运动天赋可以帮助人更快掌握动作，却无法代替对海况的长期经验。
苏灿也没有提出尝试更高的浪。
每完成一次练习，他都会先听梁浩讲解刚才的问题，再抱着浪板重新回到指定位置。
李思思在后半程终于成功站了起来。
虽然只坚持两秒，她落水后仍然笑了很久。
沈临川调整脚位以后，也完成一次短距离滑行。
顾衡最终将成绩提高到四秒。
他上岸时，已经累得连浪板都不想抱。
“这次总能删了吧？”
陆子野检查录像。
“四点一秒。”
“比零点八多了五倍。”
“所以两段放在一起，效果最好。”
顾衡伸手去抢手机。
陆子野早有准备，拿着设备绕到摄影师后面。
两个人追了几步，顾衡因为手臂发酸，只能停下来喘气。
训练结束，节目组回到俱乐部整理素材。
当天拍到的画面中，有一段尤其完整。
苏灿站上浪板时，岸边店铺恰好播放到《踏浪》。
熟悉的“啦”被海风带向水面，白色浪花也从板尾翻起，随着旋律向两侧舒展开来。
工作人员将几个角度拼接到一起，很快剪出一段适合发布的短片。
视频开头原本是苏灿起身的慢镜头。
随后才是教练讲解开放区域、天气和安全要求的内容。
苏灿完整看了一遍。
“把安全说明放到前面。”
后期人员愣了一下。
“精彩画面放在开头，观看效果会更好，提醒一般放在结尾和配文里。”
“很多人看不到结尾。”
苏灿指向视频下方已经拟好的文字。
“最近第一次尝试冲浪的人增加了，开放水域、教练和当天海况，都要在最前面说清楚。”
姜暖也看完了素材。
“先放梁教练介绍旗帜和训练区域，再接冲浪画面。”
工作人员点头，重新调整剪辑顺序。
梁浩站在旁边，听见几人的讨论后说道：
“今天上午还有两个人带着网购的浪板，想去海湾另一侧的礁石区，那边看起来浪大，水下全是石头，最后被巡逻人员劝回来了。”
顾衡坐在长椅上揉着发酸的手臂。
“都是看视频来的？”
“其中一个就是看了热门冲浪视频，觉得浪越高，拍出来越好看。”
苏灿拿起毛巾，擦去头发上的海水。
“《踏浪》是让人来看看海，不是让人和海浪较劲。”
梁浩点了点头。
“愿意来很好。知道什么时候不能下水，比能站多久更重要。”
修改后的视频在傍晚发布。
最先出现的不是冲浪慢镜头，而是海湾上方随风飘动的旗帜。
梁浩用最简短的语言说明当天开放区域和初学者需要遵守的规则。
随后镜头才转向海面，播放苏灿踩上浪板的完整过程。
视频发布后，评论区里除了讨论苏灿运动天赋与顾衡零点八秒的人，也出现了许多关于冲浪安全的问题。
当地冲浪协会很快转发节目视频，并在评论区附上琼省各处正规开放海湾的信息与天气查询方式。
顾衡刷了一会儿评论。
“为什么我的零点八秒还是传出去了？”
陆子野坐在旁边喝水。
“因为后期觉得那段很有教育意义。”
“教育什么？”
“告诉大家第一次失败很正常。”
顾衡仔细想了想，竟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太阳逐渐落向海面。
结束训练的游客抱着浪板走过沙滩。
有人累得不想说话，听见店铺里再次播放《踏浪》，仍然会跟着开头的旋律哼上几句。
苏灿坐在临时休息区，检查相机里的画面。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消息来自周帆。
“苏老师，检验通过了。”
“海顺号明天进行第一次正式运输。”
下面还附着一张照片。
完成检验的海顺号停在港湾里，船头重新漆好的三个字被夕阳照亮。
周帆站在甲板上，一只手扶着桅杆，笑得格外开心。
苏灿放大照片。
海顺号的甲板上已经放着封装好的航标维修工具和物资箱。
周海生站在驾驶舱附近，正与工作人员核对第二天的航线。
苏灿回复：
“明早到。”
周帆几乎立刻发来新的消息。
“我给你留码头最前面的位置！”
苏灿看着最后那个感叹号，笑了笑，从长椅上站起来。
“明天回港口。”
顾衡也顾不上继续研究评论。
“通过了？”
苏灿将照片转向众人。
姜暖看完以后，立即让工作人员调整第二天的拍摄计划。
远处，最后一名冲浪者也在此时踩上浪板。
他沿着落日下的海面快速向前，白色浪花在身后盛开，又随着潮水缓缓散去。
苏灿收起手机。
岸边店铺播放的《踏浪》恰好唱到最后一声“啦”。
海风带着旋律越过沙滩，向他们来时的港口方向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