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节目组赶回渔港时，海顺号已经停在码头最外侧。
船头朝向港湾出口，重新漆过的名字在晨光下格外清楚。
甲板上整齐放着几个物资箱，里面装着航标维护需要的工具、零件和饮用水。
周帆正在机舱里做最后检查。
听见岸边传来脚步声，他立即从舱口探出头。
“苏老师！”
苏灿朝他挥了一下手。
“来晚了吗？”
“还没有，八点出发。”
周帆从机舱里爬出来，工作服袖口仍沾着机油，脸上的笑容却比昨天发来的照片里更加明显。
“检验结果昨天下午出来的。陈师傅让我把所有设备又查了一遍，我晚上差点没睡着。”
顾衡走上码头。
“紧张？”
“怕今天早上哪盏灯突然不亮。”
“现在呢？”
“全部试过了。”
周帆拍了拍船舱。
“可以出发。”
这次航行是海顺号恢复运输后的第一项正式任务。
路线位于海湾范围内，终点是一处航标维护平台。
除了工具和补给，船上还要搭载两名维护人员。
所有登船人员与物资重量都已经提前登记。
节目组没有安排摄影师、收音师和后勤人员随船，
只让苏灿、姜暖、顾衡、李思思、陆子野与沈临川六名主要成员登上海顺号。
船头、船尾和驾驶舱外侧安装经过允许的固定摄像机。
姜暖携带一台轻便摄影设备，苏灿则带着自己的相机。
其余工作人员分别前往岸边观察点和航标维护平台，负责拍摄船只经过以及物资抵达后的画面。
顾衡接过救生衣时，脸上的神情有些犹豫。
陆子野看了他一眼。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我连冲浪都学会了，还能怕一艘船？”
“你冲浪最长四秒。”
“至少没晕。”
顾衡说完，转身向工作人员要了一片晕船药。
李思思正好看见。
“不是不怕吗？”
“这是尊重大海。”
众人完成登记，依次登船。
周海生负责驾驶，周帆负责机舱设备。
周启明虽然已经退休，这次仍受邀同行，协助维护人员核对过去留下的航标资料。
一家三代人，第一次同时站在重新启用的海顺号上。
距离出发还有几分钟，码头旁聚集一些修船厂工人和附近居民。
没有横幅，也没有专门准备的仪式。
陈师傅站在船边，手里还拿着维修记录。
附近店铺刚刚开门，老板一边摆放货物，一边播放起《踏浪》。
熟悉的吉他声沿着码头传开。
开头那段“啦”响起时，岸边有人跟着哼唱。
最初只有一两个声音。
很快，修船厂的工人也加入进来。
歌声很轻，甚至盖不过发动机启动时的轰鸣，却仍然传到甲板上。
周帆站在机舱口，回头望向苏灿。
“这几天，附近的店一直在放。”
“听腻了吗？”苏灿问。
“我自己的鼓声，怎么会腻？”
周海生从驾驶舱探出头。
“准备解缆。”
周帆立刻收起笑容，转身进入工作状态。
缆绳离开系船柱。
周海生缓缓推动操纵杆，海顺号离开码头。
船尾翻起一片水花，船头逐渐转向港湾出口。
岸边那段“啦”仍在继续。
它跟随海顺号走出一段距离，才被发动机与海浪的声音覆盖。
苏灿站在船尾，举起相机。
镜头中，码头一点点后退。
修船厂、夜市棚架和停在岸边的房车逐渐缩小。
岸上的工作人员正在收起备用设备，其中一台长焦摄像机始终追随着海顺号。
船驶出港湾后，水面的起伏变得明显。
李思思扶住栏杆，看着海水不断从船身两侧分开。
沈临川站在固定机位拍不到的位置，偶尔帮姜暖调整手中的轻便摄影设备。
陆子野则一直注意着顾衡。
“感觉怎么样？”
顾衡坐在船体中部。
“非常好。”
“脸怎么白了？”
“防晒霜涂多了。”
这一次他提前服用晕船药，又始终避免低头看水，状态确实比乘坐渡轮时好得多。
苏灿调整站姿，继续拍摄。
周启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作服，站在驾驶舱外侧。
“以前每次出港，都走这条线？”苏灿问。
“海况好的时候走这里，风向不对就绕东边。”
周启明指向前方一处露出水面的礁石。
“那边看着开阔，水下全是暗礁，以前设备没现在这么好，主要靠人记位置。”
“走错过吗？”
“年轻的时候差点走错过一次。”
周启明抬手敲了敲船舷。
“船底被礁石刮掉一大片漆。从那以后，闭着眼睛都记得它在哪里。”
海顺号继续向前。
岸边播放的《踏浪》已经彻底听不见。
船上只剩发动机运转、海水撞击船板和风掠过桅杆的声音。
周帆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进入机舱检查仪表。
第二次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张记录表。
“水温正常，油压也稳定。”
周海生只点了一下头。
“继续看。”
周帆将数据记录下来，又低头检查船尾的排水情况。
苏灿把镜头停在他的手上。
年轻人的指缝里还留着洗不干净的机油，手背也多了几道刚被缆绳磨出的红痕。
昨天坐在木箱鼓后面时，他还是那个因为与偶像一起演出而紧张得反复擦手的年轻人。
回到船上，他的动作却十分熟练。
什么时候检查设备，什么时候记录数据，遇到船身晃动应该扶住哪里，他都清清楚楚。
一个小时后，海顺号抵达航标维护平台。
立在海面上的钢结构逐渐靠近，顶部的航标灯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等候在平台上的工作人员已经放下吊运装置。
周海生控制海顺号缓慢靠近。
周帆准备好防碰垫与缆绳，配合维护人员固定船身。
设备零件由专业人员吊运，苏灿等人则按照安排，将几箱较轻的饮用水依次递上平台。
物资很快完成交接。
周启明站在甲板上，抬头望向那盏航标灯。
很多年前，他曾经无数次来到这里。
更换灯具，检查锚固，记录设备状态。
如今平台上的设备早已更新，负责维护的人也换了一批。
海风和脚下的水声却与记忆里相差不大。
维护人员核对完物资清单。
“型号都对。”
周启明笑了笑。
“单子是现在的值守站开的，我只是跟过来看看。”
返航时，太阳已经升高。
海面被照得格外明亮，几只海鸟跟在船尾，偶尔俯冲下来，贴着翻起的水花掠过。
顾衡的状态也逐渐恢复。
他站到船尾，看见海鸟靠近，立即让陆子野替自己拍照。
“角度低一点，把海也拍进去。”
陆子野举起手机。
“需要把你刚才脸白的样子一起拍进去吗？”
“那是光线问题。”
众人的笑声被海风吹向船尾。
苏灿坐在船舷内侧，翻看刚才拍摄的画面。
周帆沾着机油的手、新换的船板、重新接好的线路，以及桅杆上亮着的航行灯，依次出现在相机屏幕中。
画面最后，海顺号正迎着阳光，缓缓驶向港口。
中午前，船平安返回码头。
周帆跳上岸，接住工人递来的缆绳，将海顺号固定在泊位。
陈师傅检查完记录表。
“第一次运输，情况怎么样？”
“水温和油压都正常，抽水泵启动过两次，排水量在范围内。”
“下午再查一遍机舱。”
“知道了。”
周帆抱着工具箱准备返回修船厂。
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封新邮件。
海事设备培训项目报名提醒。
距离报名通道关闭，只剩四十八小时。
码头上的人正在搬运返程带回来的空箱，没人注意到他忽然停下脚步。
周帆看了很久，最终仍然没有点开报名页面。
他锁住手机，将它放回口袋。
随后抱紧工具箱，独自向修船厂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