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先回院子歇息吧,我去去就回。”大夫人说完便跟着管家而去。
赵夫人看着二人远去,这才在下人的带领下回了自己的院子,门一关,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身旁的嬷嬷忙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是在愁是否让大人去北疆一事吗?”
“这事还用愁吗?肯定不能去。”赵夫人没好气道,遂又接着道,“我只是感慨,原来顾家——也是看人下菜碟的。”
嬷嬷一愣:“夫人此话从何说起?”
她记得,顾家的礼数也没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啊。
赵夫人道:“我知道,如今顾家留在京城的除了顾夫人,还有顾家少夫人,可你看今日,我们前去拜会,只有顾夫人一人接待。说到底,还不是轻视我们?”
嬷嬷张了张嘴,良久才道:“夫人,顾家的品阶在那摆着呢,我们也不能挑了礼去。”
“哼~”赵夫人轻哼一声,她明白,可就是觉得被看轻了:“我这位外甥女,一进门给她顾家送去了天大的好处,岂能光凭品阶论事?”
嬷嬷沉默,不再说话。
赵夫人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又问道:“你说,江南河道生意做的多大啊,我那外甥女就没给娘家分一份吗?虽说这是嫁入顾家后修建的河道吧,哪有遇到好处不惦记自己娘家的?不行,我得去问问妹妹。”
没等嬷嬷回答,她直接起身向着大夫人的院子走去。
书房。
门被轻轻叩响,徐庄在外小声道:“大人,夫人来了。”
“进来吧。”徐止揉了揉额头,坐直了身子。
徐庄推开门,侧身道:“夫人,您请。”
大夫人迈步进来,往年书桌上堆积的高高的书册如今都已不见,只零星放着几张纸,上面的墨迹将干未干。
“大人,您叫我?”
徐止看着她:“夫人,你与赵夫人方才去了哪里?”
大夫人眼神有瞬间的躲闪:“我,我是带着姐姐去了顾府拜会……怎么说徐府也是顾府的姻亲,家里来了人不去不合适。”
“你们去,真的是只为简单的拜会吗?没聊别的?”徐止眼神中带着质疑。
大夫人捏着袖子坐下,斟酌着不知如何开口。
“夫人。”徐止有些累,这些日子那位赵都尉在徐府进进出出,他瞧的出来,那是个有野心的,“你不能用我们徐府与顾家仅有的那点情谊,去为旁人求什么,这样等他日我们遇到困难,你打算怎么办呢?”
“姐姐她不是外人。”大夫人有些不愿他这样讲,“再说咱们徐府现下能依靠的至亲不多……今时不同往日,你总不能还抱着片叶不沾身的想法。”
徐止抚额,耐着性子道:“正是因为如此,我们徐府不适合出头,与任何府邸的情分,都要用在刀刃上。况且,还有宗梦,一年多啊,他在河道辛苦了一年多,难道你忍心看他为了那点官途求助无门吗?”
“我……”提到自己的儿子,大夫人喉堵的难受,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己的小儿子了。
“夫人,算我求你了好吗?”徐止面色带着哀求,“你也说了今日不同往日,徐府输不起,任何一次小小的风浪都都能令我们天翻地覆。顾家……婉婉与徐府感情淡漠,现在咱们是要供着她,求着她,而不是靠着她这层关系去要求顾家,你明白吗?”
大夫人对供着、求着徐乐婉不是很认同,却也明白今日顾家一行,是被姐姐撺掇了——:“我知道了。”
徐止松了口气,再三叮嘱道:“关于顾家的事,你不要企图插手,特别是河道,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更是与徐府无关。”
从书房出来,夏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带着炙烤一样的温度。
大夫人仰头,眼睛微眯,她想用这份暴晒,驱走心底的阴霾——小时候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那个时候姐姐就是个争强好胜的。这么多年没见,她已经想到了姐姐这次回京,定然会不择手段的留下来。
可,她真的是利用了自己吗?
带着满腹的郁郁回了院子,就看到了等在房间内的大姐。
“愣着干什么?进来啊。”赵夫人看她出神的样子,忍不住催促。
大夫人经过夫君提点,这会儿对她今日自作主张的不满才悄然露头:“姐姐不是在院子里歇着吗?怎么来了?”
赵夫人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甩着帕子道:“我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大夫人走到一旁坐下,“姐姐与我就别卖关子了,为了我何事而来?”
赵夫人往前靠了靠,压低声音问道:“婉婉给了你几间铺子?”
嗯?这话让大夫人听不懂了:“婉婉,为何要给我铺子?她出嫁的时候,我们倒是给了她两间铺面。”
“你看你,”赵夫人简直要拍大腿,“你这个脑筋啊,让我说些什么好?”
她指着外面道:“自从江南的河道修通,顾家的的货品那是一船一船的往回运,多少家铺子生意红火的不得了。怎么,婉婉就没给你们哪怕一家都好?”
大夫人迎着她不可置信的目光道:“那是顾家的铺子,就算是成了亲,也没有将婆家的铺子送给娘家的道理。”
这世道,只听说过被婆家霸占嫁妆的,还没听说过将婆家铺子抢过来送给娘家的。
“那,那婉婉自己的铺子呢?”赵夫人不死心的问。
“她的铺子是她的,除了当初圣上赐下的,还有她自己买的,剩下的两间小铺子才是我们给的嫁妆。”大夫人不知道大姐问这些干什么,只得一五一十的回道。
“那,那她也该为娘家着想才是,”赵夫人见她一脸无欲无求的样子,将心底的不忿压了又压,“妹妹啊,河道生意何其大,你总不能看着顾家吃独食。”
“那是顾家修的河道。”大夫人终于明白了姐姐的用意,“先不说那是婉婉成亲后下的决定,没有顾家,河道哪里能成?莫说别人,就是朝中百官都不知道为了河道吵了多少次,哪个得偿所愿了?”
赵夫人瞪起了眼睛:“这能一样吗?婉婉是你的亲女儿,到底与旁人不同。”
又来,一句句亲女儿砸下来,大夫人脸皮再厚都有些抵挡不住,她仓皇起身:“姐姐你去休息吧,快中午了我去厨房看看。”
北疆。
接连下过两场大雨后,天上的乌云非但没有散开,反而越发的浓重、低沉,像吸饱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的压在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