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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封疆悍卒 > 第2202章 掀翻铁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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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就好像有一口无形的大钟,在皇城门前轰然撞响。

风雪之中,乌泱泱的百姓、士子、贩夫走卒,全都僵在了原地。

二十年前漕运旧案?

苏明哲案?

这几个字一出来,许多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那可不是一桩普通旧案。

那是先帝亲批的铁案!

那是三法司会审、朝廷明发天下、史书白纸黑字盖棺定论的大案!

当年那场风暴席卷江南,苏家满门抄斩,多少官员被革职查办,甚至案子的余波也持续了数年,先后七间知名书院被牵连,数百名大儒、教习、学官或流放,或革籍,或下狱。

多少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多少读书人寒窗半生,却连功名都被一笔抹去。

更可怕的是,那场旧案之后空出来的位置,早已长出了新的枝叶。

今日各州学府、书院、官场,有多少人的前程,是踩着当年那些白骨上去的?

没人敢数,也没人敢问。

可现在,钱承礼竟当着皇城、禁军、百姓和三百士子的面,把这桩案子重新拖到了天光之下!

韩崇礼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厉声暴喝:

“放肆!”

“钱承礼!你疯了?!”

“你这是要诛九族吗?!!”

钱承礼跪在雪地里,怀中抱着那本泛黄旧册,隔着漫天风雪,看着韩崇礼。

那眼神太静了。

静得让韩崇礼心里发寒。

韩崇礼猛地转身,朝皇城方向长长一揖。

“诸位听清楚!”

他拔高声音,高声喊道:

“二十年前苏明哲漕运案,是谁定的案?”

风雪呼啸,没人敢答。

韩崇礼猛地回头,冲着钱承礼大吼一声:

“是先帝!”

刚刚还骚动的人群,顿时一片肃静。

先帝。

历朝历代,皇帝死了,仍是皇帝。

先帝朱批过的案子,谁敢说错?

韩崇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当年此案,三法司会审。”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共同核验。”

“最后由先帝御笔朱批,钦定为铁案。”

“案卷入库,史书有载,朝廷明发天下。”

韩崇礼俯下身,贴着钱承礼的脸,一字一句道:

“钱承礼。”

“你今日拿一本不知从哪个阴沟里翻出来的破册子,就敢跑到皇城根下,敲登闻鼓,翻先帝钦定的旧案?”

“你是想说,先帝批错了案子?”

“还是想说,三法司欺君罔上?”

“还是想说,二十年前朝廷杀错了人?”

“你想过没有,钱家上上下下有多杀颗脑袋,够砍?”

刑凳上,沈怀璧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破碎的儒衫黏在伤口上,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沫。

“韩崇礼……”

他咳了一声,声音嘶哑道,

“旧案有疑,账册在此,朝廷自该查验……”

“查验?”

韩崇礼转过头,冷笑一声,

“沈解元,你先顾好自己这条命吧!”

他指着钱承礼怀中的旧册,厉声道:

“一本死人留下的旧册,谁知道是真是假?”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这些狂悖书生,为了哗众取宠,闭门编出来的东西?”

“本官今日若找几个落第秀才,给他们半个时辰,他们也能编出十本八本所谓旧账!”

“账册能当铁证?”

“荒唐!”

沈怀璧咬着牙,还想开口。

可一口血涌上喉头,他整个人伏在刑凳上,剧烈喘息起来。

周围,三百士子顿时红了眼。

“韩大人,你这是要毁证!”

“钱公子手里的是钱山长遗物!”

“先封存查验,怎能未审先定伪册?”

韩崇礼猛地转身,目光扫过那群士子。

“闭嘴!”

“这里是皇城,朝廷律法,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白身书生指手画脚?”

他抬手指向那面登闻鼓。

“你们真以为这鼓,是谁想敲便能敲的吗?”

钱承礼瞪着他:“你想说什么?”

韩崇礼冷笑一声。

“本官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甩袖而立,声音冰冷道:

“大乾律例写得清清楚楚,叩登闻鼓鸣冤者,须为本案苦主,或苦主三代以内血亲。”

“钱承礼,你算什么?”

他往前逼近一步。

“你姓钱,不姓苏。”

“当年苏明哲满门抄斩,苏家上下尽数伏法,你既不是苏氏血亲,也不是苏案苦主。”

“至于那七间书院的流放旧人……”

韩崇礼眯起眼,咬牙切齿道,

“你父亲钱子渊,当年可在流放名册之中?”

钱承礼脸色一白。

韩崇礼立刻抓住这一瞬,声音陡然拔高:

“没有!”

“你父亲既不在流放名册,便不是苦主!”

“你父亲不是苦主,你这个当儿子的,又凭什么想翻旧案?”

他猛地一甩袖,字字如刀。

“没有诉权!”

“没有血亲!”

“没有苦主!”

“单凭一本来路不明的伪册,就敢在登闻鼓下提先帝铁案?”

韩崇礼盯着钱承礼,嘴角扯出一抹寒意。

“钱公子。”

“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连大乾律例都没读明白吗?”

钱承礼跪在雪地里,一言不发。

他看着韩崇礼,又看向刑凳上几乎昏死过去的沈怀璧,再看向周围那些雪里的百姓。

“原来如此……”他苦笑着摇摇头。

韩崇礼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钱承礼缓缓抬起头。

“我终于明白,先父怕的是什么了……”

“我原以为,他怕的是刘正风,怕的是翰林院。”

“现在我才明白,他怕的……”

钱承礼低头看着怀里的旧册,指节一点点攥紧。

“是这张网啊……”

韩崇礼脸色一沉。

“钱承礼,你说什么鬼话?!”

钱承礼没有理他。

他望向那面登闻鼓,又望向高高的朱红宫墙。

“苏家满门忠烈,被你们杀得干干净净!”

“苏明哲死了!”

“他的妻儿死了!”

“他的族人死了!”

“替他说过话的先生,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当年敢递状的人,被扣上乱党之名。”

“当年敢作证的人,被革了功名。”

“当年敢问一句的人,连祖坟都差点保不住!”

他猛地看向韩崇礼,声音撕裂风雪:

“如今你站在这里,说没有苏家血亲,所以不能告?”

“韩崇礼。”

“你们这套规矩,不就是先杀光苦主,再说无人喊冤吗?!”

四周,骤然死寂。

连风雪声,都在这一瞬停住了。

三百士子的眼睛,一下子全都红了。

“先杀苦主,再说无人可告!”

“这叫什么王法!”

“这是吃人的规矩!”

“若死人不能喊冤,活人也不能替死人喊冤,那登闻鼓立在这里做什么!”

韩崇礼被这一声声逼得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

“反了!”

“全反了!”

他猛地转头,指向禁军百户。

“拿下!”

“钱承礼非苦主,非血亲,擅借登闻鼓非议先帝铁案,聚众煽乱皇城!速速拿下!”

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若有人抗拒,按同党论处!”

锵!

锵!

眼见着局势要乱起来,数十名禁军纷纷拔出刀来。

百姓们惊呼着往后退,几个孩子被吓得当场哭了出来。

三百士子却没有退。

他们红着眼,齐齐往前一步。

“保护钱公子!”

“保护账册!”

“不能让他们毁了证据!”

几名年轻士子冲到最前面,张开双臂,挡在钱承礼身前。

人群中,卖炊饼的汉子大喊一声:

“不能抓钱公子!”

“不能毁账册!”

“让朝廷查!”

“查清楚!”

越来越多的百姓跟着喊了起来。

起初只是几道声音。

很快,汇成一片。

“查清楚!”

“查清楚!”

“查清楚!”

声浪撞在宫墙上,又被风雪卷回来,震得人脑袋嗡嗡作响。

“闭嘴!都闭嘴!”

韩崇礼脸色铁青。

“谁再鼓噪,按聚众冲击皇城论罪!”

他一把抓住禁军百户的胳膊,怒喝一声:

“他们要冲击皇城,还不快杀——!!!”

就在这时。

宫门之内,一道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

“皇后娘娘懿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