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说话的语气非常平静，甚至没有嘲讽。
“你习惯在战场上展开大型领域，用范围魔法压制敌人。两百年前，这种打法确实有效。”
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张魔法影像卷轴。
卷轴展开，半空中浮现出一片战场。
数十名披着黑色甲胄的魔族士兵同时张开手掌。
下一刻，整片空间被切割成大小不一的碎片。
“这是魔族现在使用的‘断层阵列’。它能把大型法术切成数百个局部空间，让你的领域无法完整展开。”
影像继续播放。
一个身披重甲的战士冲入敌阵，盾牌上瞬间出现数十道裂痕。
蜜希娅认出了那套铠甲。
“这是圣殿的制式重甲。”
“改良前的制式重甲。”
达米安说道。
“现在的前排不会单独承受伤害。护盾、圣光、空间偏移和魔力回流会共同分摊攻击。就连队伍站位也不再是固定的。”
他看着塞西莉亚。
“换句话说，你不能只管站在后面释放大魔法。你需要知道什么时候开火，什么时候停手，什么时候把力量交给队友。”
塞西莉亚盯着影像，神情逐渐凝重。
她能够看出这套战术的价值。
也能够看出自己的确不了解。
“我要是拒绝呢？”
“那就拒绝。”
达米安将影像卷轴收回，就那么看着塞西莉亚。
几分钟后，塞西莉亚的手指缓缓收紧。
“你这个人说话真讨厌。”
“很多人都这么说。”
“尤其是你那种自以为看穿一切的语气。”
“因为很多时候我确实看穿了，女士。”
达米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飞艇票，拍在木桌上。
“你在森林里蹲了二百年，以为自己早就成了历史的遗物。你以为你还活着，仅仅是因为木系法师寿命长？你错了。”
达米安指着塞西莉亚的鼻尖。
“你活到现在，积攒下这身连魔力，就是为了这一刻！我们的战术铁三角已经打造完毕，前排能抗住任何物理攻击，奶妈能驱散所有的负面状态。我们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一个无视防御、不需要走位、只要能把输出拉到极致的‘人形核弹’！”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塞西莉亚。
“留在森林里，你只能被地脉里的紊乱灵力慢慢憋死。跟我走，站到勇者的队伍里。把这憋了两百年的火气，把这足以掀翻整个大陆的生机，全部倾泻到魔王的脸上！然后……”
达米安压低声音，抛出最后的筹码。
“任务结束，我们可以联合四大教会，帮你彻底净化这片森林的地脉。你想宅多久就宅多久，甚至新鲜的雪莲子第二天就能送到你门口。”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塞西莉亚盯着桌上那张廉价的飞艇票，目光闪烁。
两百年过去了。
她曾经熟悉的国家消失了。
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消失了。
曾经喜欢在战斗结束后偷偷给她送花的那个蠢货，也只剩下一盒灰。
而在她闭上门的这段时间里，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停下来等她。
新的王国建立又覆灭。
新的魔法被发明出来。
新的战争发生。
新的勇者也已经出现。
……
足足过了五分钟。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从低沉的轻叹，逐渐变成放肆的大笑。
两百年来积压在胸口的沉闷，仿佛在这笑声中碎裂。
她猛地站起身，翠绿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院子里的花草疯狂生长，释放出耀眼的生命光辉。
“憋了两百年的炸药桶……人形核弹？”
塞西莉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有意思。”
她转过身，一脚踹开木屋的大门。
“给我五分钟，我收拾一下。”
木屋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乒乓声。
蜜希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她转头看向达米安，眼神中透着一股敬佩。
“真有你的。硬生生把拯救苍生的崇高使命，谈成了一单提供售后服务的爆破工程。”
达米安理了理风衣的领口，将桌上的飞艇票重新揣回兜里。
“各取所需罢了。想要说服客户，就得精准拿捏客户的核心痛点。”
五分钟后，塞西莉亚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翠绿色战袍，手里拿着一把法杖和一个藤条大箱子，大步走出木屋。
“有一个要求，如果我要离开森林，必须保证这里不会在我走后崩溃。”
“我会协调安排三座临时净化节点，二十四名轮值法师，四支应急小队。”
塞西莉亚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来之前就准备好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说那么多？”
“因为计划是计划，签约是签约。”
达米安拿出一支羽毛笔。
“另外，临时净化节点的费用需要你本人确认。”
塞西莉亚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契约，脸上的表情一阵变化。
“你们不是说多斯卡拉面临危险？”
“面临危险也需要填报预算。”
“我要是没有钱呢？”
“可以用战斗来抵扣。”
塞西莉亚看着契约上密密麻麻的条款，突然笑了起来。
她将沉重的藤条箱一把塞进达米安怀里。
“你说你是干后勤的吧？那把行李拿好。”
达米安掂了掂手里的箱子，嘴角勾起一抹职业的微笑。
“跑了吗商会，使命必达。”
塞西莉亚抬起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
整片空地上的植物同时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通往森林外部的小路。
紧接着，木屋周围升起数道淡绿色的光柱。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几人刚准备出发。
“等等。”
蜜希娅回过头。
“怎么了，前辈？”
塞西莉亚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看起来队伍还差一个人，有着落了吗？”
蜜希娅从怀里拿出一封盖着鹰巢火漆印记的信件。
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鹰巢推荐的上位职业，影刃者。”
“刺客类职业吗？”
塞西莉亚望向森林外的天空。
“看来这次出门，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