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未央接过手机看了看。
“一灯死了,他养的那些东西没了控制,开始自己觅食了。”
“它们需要活人的精血来维持活性。”
“如果不尽快处理,失踪的人会越来越多。”
林易把背包的拉链拉好。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王逸把手机收起来,看向他们。
“守夜人在乌蒙山外围的村子里租了一间房子,我们可以住那里。”
“进山之前,先把周边的地形摸清楚。”
“一灯养尸的地方,很可能不止一个点。”
左未央点了点头,转身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林易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鹤城的秋天比沪市来得早。
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掉叶子了,黄褐色的叶片铺了一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虎口那道灰色印记还在微微发烫。
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
不是山鬼在催他。
是乌蒙山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呼唤。
不是用声音,是用气息。
那股气息从几百公里外的深山里传过来,穿过风,穿过云,穿过层层叠叠的山峦,准确地找到了自己。
傩神意志认得那个气息。
它很老了。
老到比蒙远山的七星镇煞阵还要老。
比古滇祭司东行的队伍还要老。
林易把窗户关上,转身拎起背包。
“走吧,先去吃饭。”
三个人下楼,在旅馆对面的小饭馆里简单吃了顿午饭。
吃完饭,王逸开车带他们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些进山要用的东西。
压缩饼干、矿泉水、手电筒、备用电池、急救包。
左未央在调料区挑了几盒朱砂。
不是药用的那种,是画画用的朱砂块,纯度不够高,但应急够用了。
回到旅馆,三个人各自回房间休息。
林易把背包放在床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转着陈秋兰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那个地方,她比一灯熟。”
姓巫。
穿得很旧。
头发用黑布条扎着。
不爱说话。
和巫依描述的她阿祖的阿祖,一模一样。
林易翻了个身,从背包里取出傩面。
面具内侧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暗金色光泽。
他用手轻轻抚过那些刻痕。
七百年前,蒙远山带着这些符文从滇西走到金华。
七百年后,他又带着这些符文,从沪市回到滇西。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
终点还是起点。
林易把傩面放回背包,关了灯。
右手虎口的印记还在发烫。
他闭上眼睛,把自己沉进黑暗里。
乌蒙山。
明天,就去揭开你的面纱。
清晨五点,鹤城还在沉睡。
林易被手机闹钟震醒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把枕头旁边的夜枭面具收进背包。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左未央也起来了。
三个人在楼下碰头。
王逸的车已经停在门口,引擎没熄,尾灯在夜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路上吃。”
王逸从副驾驶上拿起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盒牛奶和面包。
林易接过去,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左未央坐在他旁边,帆布包搁在膝盖上。
车子驶出老城区,往西边开。
路灯越来越稀,两旁的建筑从楼房变成平房,从平房变成农田,最后连农田都没了,只剩下黑黢黢的山影。
“乌蒙山外围的村子叫落星坪。”
王逸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
“守夜人在那里租了一间房子,我们可以在那里落脚。”
“从落星坪进山,要走多远?”
林易问。
“看要去哪个位置。”
王逸把车速放慢,拐进一条更窄的路。
“一灯养尸的地方,守夜人找到了三个。”
“最远的要走一天,最近的半天就能到。”
“但山里没有路,全靠自己走。”
车子开始爬坡。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侧的树枝刮着车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天已经亮了。
王逸把车停在一个村口的空地上。
“到了。”
林易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
空气很凉,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小溪两岸分布。
房子是木结构的,屋顶铺着灰色的瓦片,有些瓦片碎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梁柱。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
他们看见有车进来,抬起头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聊天。
王逸领着他们走到村子最里面的一栋房子前。
房子不大,两间卧室,一个堂屋,一个厨房。
门口堆着几捆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
“就是这里。”
王逸掏出钥匙打开门。
“守夜人提前收拾过了,被子是干净的。”
林易把背包放在堂屋的桌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窗外是一片山坡,山坡上种着苞谷,苞谷已经收了,只剩下一茬茬矮桩子。
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越远颜色越深,最远处的那几座已经变成了灰蓝色,和天际线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进山的路线,守夜人已经标好了。”
王逸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地图,放大。
“三个点都在这一片。”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
“最近的一个,从这里往西走,翻过那道山梁就到了。”
“大概要走两个时辰。”
左未央走过来看了看地图。
“一灯每年进山,走的应该是同一条路。”
“路上应该能发现他留下的痕迹。”
王逸收起手机。
“先吃饭,吃完就出发。”
“今天先把最近的那个点踩了。”
三个人在厨房里简单煮了点面条。
林易吃完,把碗洗了,回屋收拾背包。
槐木剑插在侧袋,钉头锤挂在另一边,夜哭短刀别在腰后。
夜枭面具放在背包最上层,傩面用红布裹好,塞在最里面的夹层。
左未央把帆布包里的符纸重新整理了一遍。
朱砂、铜钉、红线、小瓷瓶,一样一样码好。
“准备好了?”
王逸站在门口。
林易把背包背上。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