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从村子西边的小路进山。
路很窄,只够一个人走。
两侧是密密的松树林,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王逸走在最前面,林易跟在中间,左未央断后。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松针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偶尔有松鼠从树上跳过去,尾巴在光里一闪而过。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开始变陡。
松树林变成了杂木林,树干上爬满了青苔。
地面上的石头越来越多,有些石头表面刻着一些符号。
不是符文,是路标。
当地人在石头上刻的标记,用来认路。
王逸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地图。
“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到了。”
他指了指前方。
林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道不算太高的山梁横在前面,山梁上长满了灌木,没有路。
三个人开始往上爬。
灌木很密,枝条抽在脸上生疼。
林易用槐木剑拨开前面的枝条,一步一步往上挪。
爬到山梁顶上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山梁的另一面,是一片平缓的坡地。
坡地上长满了野草,野草很高,几乎没过了膝盖。
坡地中央有一块空地,空地上堆着几堆石头。
石头堆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刻意堆的。
“那是什么?”
林易问。
王逸眯着眼睛看了看。
“应该是坟。”
“一灯养的尸体,埋在这里。”
三个人从山梁上下去,走到那片空地上。
石头堆一共有七堆,每堆相隔大约两米,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但和左未央布阵用的七星阵不一样,这个七星阵是倒过来的。
斗柄朝南,斗勺朝北。
“这是倒七星。”
左未央蹲下来,用手拨开一堆石头表面的野草。
“道家布阵用正七星,引天地灵气。”
“倒七星是邪道用的,引地煞阴气。”
“一灯把这些尸体埋在倒七星阵的阵眼里,用地煞阴气养尸。”
“尸体不会腐烂,会慢慢变成不化骨。”
王逸走到最近的一堆石头前面,弯腰看了看。
“这些石头堆得不算太久,最多一两年。”
“下面的土还是松的。”
“要挖开看看吗?”
林易问。
左未央站起来,摇了摇头。
“不用挖。”
“我能感觉到,下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王逸皱起眉头。
“不在了?什么意思?”
“被人取走了。”
左未央走到另一堆石头前面,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
“每一堆石头下面的土,都是空的。”
“尸体已经不在里面了。”
“什么时候被取走的?”
“不久。”
左未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土还是湿的,翻动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一灯死后,有人来过这里。”
“把尸体全部挖走了。”
林易站在那片空地上,看着那七堆整整齐齐的石头。
一灯养了那么多年的不化骨,他死了之后,有人替他收了。
那个人知道这里埋着什么,知道怎么取,知道取走之后去哪。
陈秋兰说的那个姓巫的女人。
“是她。”
林易转过身。
“陈秋兰说的那个人。”
“一灯叫她‘阿妹’。”
“她知道一灯在山里做了什么,也知道这些尸体埋在哪。”
“一灯死了,她来收了。”
左未央把帆布包甩到肩上。
“如果她把这些不化骨取走了,那剩下的两个点,很可能也是空的。”
“但我们还是得去看看。”
“万一她只取了一部分,剩下的还在原处。”
王逸掏出手机,在地图上标记了这个点的位置。
“走,去下一个。”
三个人翻过山梁,沿着山脊往南走。
下一个点在更深的山区里,要走将近三个时辰。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直直地砸下来,晒得人头皮发烫。
林易把外套脱了系在腰上,只穿着一件短袖。
松针的香味混着泥土的气息,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
走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第二个点到了。
同样是一片坡地,同样是七堆石头。
同样是空的。
“她全取走了。”
左未央蹲在地上,用手拨开一堆石头表面的泥土。
“这块石头下面的土也是湿的,翻动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和第一个点一样。”
王逸靠在树上,掏出水壶喝了几口。
“一灯在乌蒙山养了多少具不化骨?”
“至少二十具。”
左未央站起来。
“每个点七具,三个点就是二十一具。”
“如果全被她取走了,她现在手里有二十一具不化骨。”
“一具不化骨就够难对付了,二十一具......”
他没有说下去。
林易站在石头堆前面,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石头。
右手虎口的灰色印记又开始发烫了。
比之前更烫,像是在烧。
“她取走这些不化骨,不是为了自己。”
林易转过身。
“她是替别人取的。”
“谁?”
王逸问。
“不知道。”
林易把背包的拉链拉好。
“但能让一个女人独自进山,把二十多具尸体一具一具挖出来,一具一具运出去。”
“替她做这件事的人,不会是小角色。”
“我们得找到她。”
“在那二十一具不化骨被用掉之前。”
第三个点在更深的山里。
从第二个点出发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王逸看了看天色,说天黑之前走不到,建议先回村子,明天再去。
林易没同意。
“她取走了二十多具不化骨,每多一天,这些东西就多一天流出去的风险。”
“今晚走到哪算哪。”
左未央没说话,只是把帆布包的带子紧了紧。
三个人继续往山里走。
路越来越难走。
灌木丛密得几乎钻不进去,王逸用砍刀在前面开路,一刀一刀劈开横在面前的枝条。
林易跟在他后面,槐木剑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左未央走在最后,不时蹲下来看看地上的痕迹。
“有人在不久前走过这条路。”
他指着地上几处被踩断的草茎。
“断口还是新鲜的,最多两三天。”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一前一后,前面那个人背着很重的东西,脚印很深。”
“后面那个人轻一些,脚印浅。”
“是来取不化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