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青草缀杏叶,风感四季同行树。
晨熙逐乐小丫头,唯美一瞬好时光!
——被放养的农村女孩
凌晨五点四十三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那棵银杏树正站在晨雾里,树梢刚染上一点金光。
镜头往下摇,桂皮坐在落叶堆中,红棉袄裹成圆滚滚一团。她捧着一片银杏叶翻来覆去地看,阳光从树缝漏下来,正好落在那张小脸上。她把叶子举起来对着光,叶脉透亮,像把小金扇子。歪着脑袋研究了半天,突然张开嘴,要把叶子往嘴里送。
“哎不行不行——”霜降压着声音笑,画面晃了晃断了。
夏至把手机贴在胸口,嘴角压不下去。窗外天还没亮透,远处传来公鸡打鸣,一声接一声。他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那棵银杏树,全是桂皮坐在落叶堆里的小小身影,红棉袄在一片枯黄里格外扎眼,像一小团跳动的火苗。
手机又震了。霜降发来语音,声音带着笑:“这丫头五点半就醒了,非要来院子里看叶子。自己坐这儿看了快二十分钟,对着叶子叽叽咕咕的,一句也听不懂。小傻瓜。”
他把语音反复听了三遍。第一遍听她说什么,第二遍听她的语气,第三遍听背景里老家的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叫得特别欢。
风从银杏树梢掠过,把金黄叶子簌簌吹落。晨光里,那个穿着红棉袄的小丫头正举着一片叶子,对着太阳照了又照。叶子被照得透亮,连叶脉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咧嘴笑了,朝镜头喊了声“爸爸”。
七点整,手机震了。夏至瞥了眼社区群——包子铺的早安红包、邻居老王晒的阳台花、三楼小年轻的打卡表情包。他没点开,又把视频看了一遍。
霜降发来长长一段:“带桂皮来银杏树下。太阳刚出来时最好看,整棵树像镀了金。这丫头满地爬,捡叶子往天上扔,扔得满头满脸。我妈说她就该在农村养,城里哪有这么大片叶子给她玩?红棉袄在金黄落叶里滚来滚去,跟个小火苗似的。我看得都不想走了。”
夏至嘴角翘起来。几百公里外,三百年的银杏树下,他的小丫头正在落叶堆里打滚。风把落叶吹起来,也把这一刻,同时吹进了两个人心里。
下面跟着九张照片。
第一张,桂皮趴在落叶堆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帽子歪了,露出红扑扑的小脸蛋,两只小胖手抓着叶子往两边扒拉,好像在给自己铺床。
第二张,她坐起来,手里举着一片叶子,仰着脸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把脸蛋照得透亮,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第三张,她试着站起来,扶着旁边的树根,小屁股撅得老高,两只小脚在地上蹬来蹬去,像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
第四张,她摔了,四仰八叉坐在叶子里,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手里还攥着那片没撒手的叶子。
第五张,她开始扔叶子,两只手同时抓,往天上扔,叶子纷纷扬扬落下来,她仰着头看,嘴张得大大的,像要接住似的。
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每一张都是她,每一张都在笑,每一张的背景都是那棵金灿灿的银杏树。
最后一张是全景。银杏树粗得要两人合抱,距地面不远分成两杈,枝叶交缠,像相拥的恋人。树下,桂皮穿着红棉袄,在满地金黄里格外耀眼。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洒了满地碎金,随着风轻轻晃动。
夏至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放大,缩小,再放大。他想看清桂皮的表情,看清银杏树的每道纹路,看清那些叶子的形状,看清阳光怎么爬上她的小脸。看着看着,他心里暖融融的,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他想起霜降说过,这棵树是明朝的陪嫁树,雌雄相依三百多年,从没分开过。每年秋天,满树金黄,满地黄叶,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新婚夫妻来拜树求白头,老人带孩子来捡叶子做书签,还有人把愿望写在叶子上埋进土里。
桂皮现在就在这棵树下。
她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叶子好玩,捡起来看,扔出去,再捡。但总有一天她会懂的,懂这棵树的意义,懂爸爸妈妈带她来这里的心意。
上午开会,夏至心不在焉。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但他总觉得它在震,总觉得霜降又发来了什么。会议开到一半,趁着旁边同事发言的间隙,他偷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果然有消息。霜复发了一段视频,二十几秒。
他点开,声音调到最小,藏在桌下看。
视频里,桂皮推着小板凳满院子跑。青石板被阳光晒得发烫,她的小短腿捣腾得飞快,小板凳在地上嘎吱嘎吱响,跟配乐似的。
“一步、两步、三步——”霜降在旁边数,声音都飘了。
桂皮回头,咧嘴露出几颗小米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就在这时,小板凳一歪,她一屁股坐地上。没哭,抓起地上的银杏叶往天上撒,叶子落了她满头满脸,她嘎嘎笑起来,脆生生的,满院子都是。
夏止把这段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五遍。第一遍看那小短腿捣腾,第二遍看那月牙眼,第三遍听那嘎嘎笑。第四遍,他忽然注意到背景里那棵银杏树后头,藏着条小路,弯弯曲曲伸进山里。第五遍,他看着那远远的山,一层深一层浅,最后和云化在一起——原来这院子里,藏着这么远的光景。
他盯着那条小路看了很久。
那山里有什么?
中午吃饭,韦斌看他一直心不在焉,凑过来问:“怎么了?一上午都魂不守舍的。”
“我闺女。”夏至把手机递过去,“在老家,银杏树下,满地叶子,玩疯了。”
韦斌接过去看了几眼,笑了:“嚯,这地方真不错。树也老,叶子也多,孩子玩得多开心。你看她,躺叶子里打滚,这得有多舒服。”
他划着屏幕,突然停住:“这棵树……怎么长这样?”
“哪样?”
“你瞧,”韦斌把手机递回来指着,“下面分两杈,一高一矮,像两个人抱着。这树有讲究吧?”
夏至点点头:“夫妻树。三百多年了,雄的是夫,雌的是妻,枝叶交缠着长,一直长到现在,谁也没离开谁。”
韦斌愣了愣,然后说:“真好。这寓意,比什么婚纱照都强。等孩子大了,带她回去看这树,告诉她爸爸妈妈也像这树一样,一辈子不分开。”
夏至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屏幕上还亮着那张照片,桂皮躺在落叶里,阳光洒在她身上,那棵夫妻树静静站在她身后,像守护着。
下午三点,霜降又发来一段视频。这次是桂皮吃东西。
她坐在宝宝椅里,面前放着一个剥开的沃柑,比她拳头还大。她两只手抱着,往嘴里塞,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围兜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她咬一口,酸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眉毛都皱没了,但就是不撒手。嚼一嚼,咽下去,继续咬。再咬一口,酸得直缩脖子,说完继续咬。
霜降在旁边笑:“酸不酸?”
桂皮摇头,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继续咬。咬了两口,突然抬头看镜头,把橘子往前递,嘴里“啊啊”叫着,意思是要给爸爸吃。
“爸爸吃不到,”霜降说,“你替爸爸吃吧。”
桂皮想了想,把橘子收回来,自己吃了。吃一口,又抬头看镜头,指着橘子“啊啊”叫,好像在说“爸爸你看,我替你吃了”。
夏至看得笑出声,旁边的同事侧目看他,他赶紧收起手机,但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他回消息:“替我多吃几个,把酸的全替我吃了。”
霜降回:“一个就够了,酸得她眉毛都没了,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接着又一条:“不过她好像就爱吃酸的,越酸越开心。随你,你也是个爱吃醋的。”
夏至看着这五个字,心里软了一下。他爱吃醋吗?好像是有一点。看见她跟别的男同事说话会酸,听见她提起以前的事会酸,但现在看着她和桂皮在老家银杏树下,他心里一点也不酸,只有甜。
下午五点,太阳开始西斜。夏至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天边的云被染成暖橙色,一层一层,从橙红到粉紫到浅灰。他想,老家的太阳应该也快落山了。那棵银杏树在夕阳下会是什么颜色?金黄里透着橙红,还是橙红里透着金黄?桂皮这会儿在做什么?霜降是不是又带她去院子里了?
手机准时响了。霜降的视频。
接通,屏幕那头是桂皮的大脸。她今天凑得特别近,鼻头快贴到镜头上,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听得一清二楚。背景里是满屏的金黄,应该是那棵银杏树。
“爸爸!”她喊,声音又脆又亮,像个小喇叭。
“哎,爸爸在。”夏至凑近屏幕,“桂皮今天玩什么了?”
“叶叶!”她把镜头转向地上,满地银杏叶,铺了厚厚一层。她把手机塞给霜降,自己跑进画面里,蹲下,两只小胖手同时抓叶子,抓起满满两把,往天上扔。叶子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落在她头上、肩上、身上,她仰着脸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嘴张得大大的,有几片叶子飘进嘴里,她呸呸吐出来,继续笑。
霜降的画外音:“今天疯了一下午,就玩这个,怎么玩都玩不腻。我妈说,这丫头是属叶子的,上辈子就是片叶子变的。”
视频里,桂皮扔完一把,又抓一把,继续扔。她跑起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踩着叶子沙沙响,红棉袄在金黄里一晃一晃的,像一团跳动的火苗。跑着跑着,摔了一跤,趴在叶子里,她愣了一秒,然后干脆躺下去,四肢摊开,在叶子里滚来滚去,滚得满头满脸都是叶子,跟个小刺猬似的。
“起来起来,脏了脏了。”霜降喊。
桂皮不理她,继续滚。滚了两圈,停下来,盯着头顶的树冠看。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她脸上落满斑驳的光点,像碎金子一样。她伸着小手,想去够那些光点,够不着,就盯着看,一动不动。风一吹,光点晃动,她的眼睛也跟着转。树上的叶子也在晃,沙沙沙,像在跟她说话。
夏至看着屏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晨熙逐乐小丫头,唯美一瞬好时光。
他忽然懂了。这句诗写的不是风景,是这一刻——当孩子躺在落叶里,看着阳光从百年银杏的枝叶间漏下来,那种纯粹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快乐。城里没有这样的快乐。城里只有游乐场,只有早教班,只有各种精心设计的“儿童活动”。但这里只有一棵树,满地叶子,一个院子,和一个被放养的小丫头。
她什么也不需要。只要这棵树,这些叶子,这片阳光,就够了。
挂了视频,夏至在窗前站了很久。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线橙红,渐渐被夜色吞没。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来,一盏一盏,一片一片,连成浩瀚的光海。他看着那些灯,想,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有的是团圆,有的是等待,有的是思念,有的是期盼。
他的灯还黑着。屋里没有人等他回去。
但他心里亮着。亮着那棵三百多年的银杏树,亮着满地的金黄落叶,亮着桂皮躺在落叶里看天空的样子,亮着霜降在旁边笑着录视频的声音。
手机又震。霜降的文字消息,很长很长:
“今天她玩累了,吃完晚饭就睡了。晚饭吃的红薯粥,自己捧着碗喝,喝了满脸都是。睡着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片叶子,就是下午她看的那片,我试了好几次都拽不出来,她攥得可紧了。我妈说这丫头重情,一片叶子都要护着。
我现在坐在院子里,月亮升起来了,特别亮。银杏树在月光下变了个样子,叶子还是金的,但蒙了一层银光,像披了层薄纱。风一吹,叶子沙沙响,月光就跟着晃。远处那山,你下午看见的那条小路后面的山,被月光照得朦朦胧胧的,像藏着什么秘密。
我妈说,这山里老林子可深了,夏天凉快得很,冬天下了雪特别好看。雪落在松树上,一层一层的,把整棵树裹成白色,远远看去,像一群穿着白纱的公主站在山间等人去看。等桂皮再大点,咱们带她进山看看。我想看那些‘公主’到底是什么样子。”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
月光下的银杏树,满树银霜,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叶子,被月光照得发亮。树后面那条小路隐约可见,蜿蜒着伸向远方的山林。山林的轮廓在月光下朦朦胧胧,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墨色深深浅浅,近处深远处浅,最远处只剩一道淡淡的灰影。
夏至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条小路,盯着那片朦胧的山林,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那山里真的有那些“公主”吗?那些披着白纱的松树,真的站在那里等人去看吗?如果下了雪,雪落在松枝上,一层一层地堆积,把青松裹成白色,远远看去,真的像一群穿着白纱的公主吗?
他想象那个画面。群峰覆雪,松林披白,天地间只剩下黑白两色。那些松树静静站着,一站就是百年,看春去秋来,看花开花落,看一代又一代的人从它们面前走过。它们什么也不说,就那样站着,等有人来看它们,看懂它们的美。
他想去看。
霜降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发来一条:“我妈说,再冷一点山里就下雪了。冬至前后,雪最大。到时候你来看我们吧,咱们一起进山,去看看那些‘公主’长什么样。”
夏至回:“好。”
他看着照片里那条蜿蜒的小路,想象着大雪覆盖后的景象。如果雪足够厚,那条路会不会被埋住?他还能不能走进去?那些“公主”会不会真的披着白纱站在那里,等了他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沿着那条路走进去,去看看雪落在松树上的样子,去看看那些“公主”的真面目。也许是一个人,也许带着霜降和桂皮。也许就在这个冬天,也许在更远的将来。
但那条路在那里。那些山在那里。那些松树在那里。
等着他。
晚上九点,社区群里突然热闹起来。
林悦发了一张照片,是安祺的小手,攥着个拨浪鼓。配文:“小家伙刚才抓着拨浪鼓不肯放,睡着了还攥着,掰都掰不开。可能是今天白天玩得太开心了。”
下面又是一串回复。韦斌说“可爱”,李娜说“我家那个小时候也这样,抓着奶瓶不撒手”,毓敏发了张刚画的安祺小手的速写,线条柔软得像能摸到温度。晏婷和邢洲贴了份“婴儿睡眠安全指南”,从床垫软硬度到睡姿注意事项,列得密密麻麻。
弘俊难得发了条长一点的:“小时候我也抓东西睡。听我妈说,抓的是块木头,我爷爷刻的小人。后来丢了,我还哭了好几天。孩子抓着东西睡,是舍不得那个东西,怕醒来就没了。多抱抱就好了。”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林悦回:“谢谢弘俊哥,我记住了。以后多抱抱她。”
夏至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动了动。他想起下午视频里桂皮攥着那片叶子的样子,那么紧,好像生怕它跑了。她也是怕醒来就没有了吗?还是单纯喜欢那片叶子,舍不得放手?
他给霜降发消息:“桂皮睡着还攥着叶子吗?”
隔了几分钟,霜降回:“还在攥着。我刚刚去看她,手还攥着,叶子都蔫了也不撒手。这小家伙,不知道跟这片叶子有什么仇什么怨。”
夏至笑了。
他又问:“她今天真的开心吗?”
“开心极了。在叶子里打滚的时候,笑得跟个小傻子似的,嘎嘎的,把邻居家的狗都吵醒了。”霜降顿了顿,又发了一条,“她在这儿真的挺开心的。每天就是吃、玩、睡,什么也不用想。早上在银杏树下玩,下午在院子里玩,晚上看月亮。比在城里开心多了。”
夏至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明白霜降为什么带她回老家了。不只是让老人看看孩子,不只是让她看看那棵三百多年的夫妻银杏树。是让她过一段“被放养”的日子。没有早教班,没有游乐场,没有各种精心设计的“儿童活动”。只有一棵树,满地叶子,一个院子,一片天。
这样的日子,城里给不了。
他回:“那就让她多待待。待够了再回来。”
霜降回:“嗯。等你来看我们。”
他回:“快了。冬至前后,雪最大的时候。”
夜深了。十一点四十三分。
夏至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月亮。今天的月亮特别亮,清冷冷的,把院子照得一片银白。那株腊梅还在开着,金黄的花瓣上凝了一层霜,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镶了钻似的。
他忽然想,老家的月亮也这么亮吧?那棵银杏树,在月光下是不是也像照片里那样,满树银霜,满地银叶?那条小路,是不是还在月光下蜿蜒着,伸向远处的山林?
他点开霜降今晚发的那张照片,放大,看那条小路。月光下,路像一条银丝带,飘向远方的山林。山林里藏着什么?是那些披着白纱的“公主”吗?
雪落在松树上,一层层裹成白色,远远看去,真像一群披着白纱的公主,静静站在山间,等人去看。他忽然很想沿着那条路走进去,亲眼看看。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霜降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妈说,那山里有一片特别老的松林。每年下雪,雪积在松针上,把树枝压弯。远远看,那些松树真像穿白纱的姑娘,在等什么。她年轻时走进去,走了很久,看见一棵特别大的松树,挂满冰凌,太阳一照闪闪发光,像穿了水晶衣裳。她说那是山里的‘公主’,等了一百年,终于等到了去看她的人。”
夏至看着这段话,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棵松树,等了一百年,等到了去看她的人。
那他去的时候,会等到什么?
他回:“那等我去了,咱们一起去看她。看看她还在不在那里等着。”
霜降回:“好。等你来。”
手机又响了。霜降发来的晚安消息,四个平台同时发的:
“睡啦。桂皮睡得很香,手里还攥着那片叶子,攥得紧紧的。我去试了试,还是拽不出来。月亮很亮,银杏树很美,山里那条路还在月光下等着。等你来,咱们一起进去看看。晚安。”
夏至挨个回复:“晚安。”“晚安。”“晚安。”“晚安。”
发完,他又看了一会儿月亮。
窗外,月光如水。腊梅的香气飘进来,若有若无的,混着夜的凉意。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长长的一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那是开往南方的火车,也是开往北方的火车,开往老家的方向,开往银杏树的方向,开往那条小路和那片山林的方向。
总有一天,他会坐上其中一趟。去看他的小丫头在叶子里打滚,去看霜降站在银杏树下的样子,去看那条蜿蜒的小路,去看那些披着白纱的山林,去看那棵等了一百年的“公主”。
那一天不会太远。
他看了一眼日历。再过半个月就是冬至了。冬至那天,白天最短,夜晚最长。但最长的夜之后,白天会越来越长,春天会越来越近。
而他和她们,也会越来越近。
月亮又升高了些。那株腊梅在月光下静静开着,等着明天新的阳光。
他转身,准备睡了。
明天还要上班。后天还要上班。大后天也还要上班。
但总有一天,他会坐上那趟火车,去那个有银杏树的地方。
去看他的小丫头在叶子里打滚。
去看雪落在松树上的样子。
去看那条小路通向哪里。
去看那些“公主”到底长什么样。
夜深了。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窗内的人终于闭上眼睛。
晚安,银杏树。
晚安,那条小路。
晚安,那些藏在山林深处的“公主”。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