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四年三月底,韩世忠与宗颖扶柩,将宗泽安葬于镇江府。
此时距离当初太原之战,已然过去整整一年。
迟至四月中旬,辛永宗和马伸才回到京师开封,赵煊亲自迎接,关于战后的安排,也已经定好。
赵?烧焦的尸体并未带去龙德宫让太上皇见最后一面,运抵京师的第二日,降旨以亲王礼葬之,其妻其子随葬。
至于刘豫父子,虽然还活着,但赵煊不打算见他们,让二人在开封府羁押了一段时间后,亲自批示,刘豫犯上作乱,祸害江南,凌迟处死,其子刘麟坐弃市,他们的家属早在江宁府时便被黄潜善全部杀害,倒给开封府省了事。
这是赵煊第一次气到动用极刑,行刑当日,围观者甚多,但各级官员无一人敢去观看,自打那几日后,百官皆安分不少。
伪天京朝廷即平,各路大军应当收队后撤了,仅留一些部队作收尾工作,也就是扫荡叛军的残余势力。
赵煊命令何栗、陈克礼节制荆湖水师返回驻地,刘光国、刘光世率本部西军返回京师。
韩世忠主力暂时屯守江宁府,协助江宁知府赵明诚进行战后重建。
但韩世忠不是收尾工作的负责人,赵煊圈定岳飞,将其任命为两浙路制置使,负责追剿残余叛军,收复杭州,还特地指示岳飞,多用手段招抚,尽量吸纳叛军当中有才能的人作为己用,日后伐金需要更多人才。
诚然,这绝对是偏袒岳飞。
位于金陵城的韩世忠看见这个任命诏书,又是一肚子气。他是岳飞的顶头上司,自己竟然只能待在金陵城内搞建设?
那么大且唾手可得的军功,摆明了皇帝要丢给岳飞去捡。
韩世忠纯属是嫉妒,但此时的他身边“谋士如云”,还有一个精明的女人,众人给出了不一样的分析。
皇帝并非出于偏袒,实际上很可能是出于“制衡”考虑,谁不知晓当今韩世忠天下无双,手握数十万大军,朝廷绝不会让其继续膨胀下去。
随后朝廷的安排,让韩世忠相信了这个说法。
首先,作为此次南征主帅,韩世忠功劳最大,例行封赏,凭借太原一战,韩世忠成功建节,如今在封,唯有加三公三少。
赵煊给其加校检少傅,同时提高爵位。
长江一战后,此时韩世忠的名头为:河北河东三路宣抚使,江南招讨使,镇海军节度使,校检少傅,上柱国,祁国公。
不管是官阶还是爵位之尊都超过了殿帅王宗濋,一跃成为此时大宋名头最高的武臣,上一个爬到如此高位的还是童贯呢。
不过这些封赏表面风光无限,实际上除了增加一点俸禄外,权力毫无增长。
接下来便是对各大部队的调整。
赵煊先是撤销掉河北河东三路宣抚使司,宣抚使司名下的几支部队,从太原城调回京师,同时裁掉半数兵力。
一是遵守宋金两京之盟,二是继续减少军费开支。
这样一来,韩世忠便失去了河北军指挥权,实力大大削弱。
紧接着,赵煊又撤销南征行营,江南招讨使司一齐撤销,命令韩世忠在金陵城重建完成后、靖康四年润八月九月份前率领主力返回京师。
授予韩世忠签书枢密院事,回到京师后马上到枢密院上班。
相当于把韩世忠所有兵权给解除了。
韩世忠亦无可奈何,在当年的六月份便整军北返。
当然,赵煊并不是真的要将韩世忠“兔死狗烹”,而是另作打算,江南战事一结束,暂时用不到韩世忠,接下来他的目光会投到西北,以及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上。
北伐之前,韩世忠只需要待在京师吃喝玩乐,练练兵马便可。
参与南征的诸将都得到相应奖赏,只是官阶提升不高。
诸如何栗,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凭借此战重新返回中枢,然而事实并没有,赵煊反而把何栗调到杭州任知州,协助岳飞南下剿灭叛乱,负责后勤等事务。
还有赵明诚,金陵城城墙修缮进入尾声时,他又给赵煊上书,希望去职,他觉得自己无法在胜任江宁知府一职。
赵煊拒绝了他,并让他重新将金陵城北的玄武湖给挖出来,先妥善解决金陵城内涝问题再说。
赵明诚感激涕零,将自己的私事一放,全身心投入到“去田返湖”的工作里,那些在填平的玄武湖上拥有田产的百姓农户需要他劝说赔偿。
当年五月份,岳飞在金陵城休整一段时间后,南下杭州,并于当月底击败叛军陈通,在杭州城外歼灭其主力,陈通匆忙间乘船南下继续逃亡。
杭州光复。
六七月,何栗抵达杭州。
得知何栗抵达杭州,和岳飞进军顺利的消息后,赵煊在大内文德殿,给他们发了一道诏书。
这是赵煊计划开始的第一步。
这几个月来,赵煊一直在反复纠结大计的人选,从还在大名时这个困难的选择就萦绕在心头,一旦选不好人选,便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仁宗有范仲淹,神宗有王安石,此时的赵煊又有谁呢?
诏书发出前,赵煊曾召见了签书枢密院事的李纲。
李纲也曾一度是赵煊心中的第一个人选,但很快他自己又将其给否定掉。李纲其人某些能力平平,倒是一身傲骨,很是清廉,这样并不合适。
说到底,赵煊需要的是一个完全不会顾及自己名声,暗查上意,不管对错都会帮助皇帝去做去实现,且有经验,有这个能力的人。
诸如李纲这类正直的臣子,某些时刻是会跟皇帝作对的。
赵煊问李纲:“江南既平,朕现在最该干什么事?”
李纲回答:“与民休息,莫起兵戈。”
西北的刘韐一直在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李纲便是担心皇帝脑子一热,想借着平定江南之威,发动灭夏战争。
赵煊同意李纲的话,又问:“这之后呢?”
李纲思索一番后回答:“君臣共保天下太平,办力所能及之事,切莫重蹈覆辙。”
赵煊默然。
随后便确认了那个真正合适的人选,给何栗的诏书上写,让何栗和岳飞护送此人由贬所返回京师。
赵煊已经将复起任命状一同送了过去。
此人正是受父牵连流放于广南西路白州的蔡京第四子——蔡绦。
恢复蔡绦官阶,复起其为学士院翰林待诏,即刻返回京师。
任命状一下,瞬间引起轩然大波。